趙宗山別院裡的廚子手藝十分的好,早餐做的七碟八碗,光是主食就有四五種。
桌上擺著十二碟子小菜,葷素搭配。
還有南瓜小米粥、粳米粥,荷葉餅、歡喜團、羊肉包、大菜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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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的大菜包,跟傳統的麵粉裹餡不同,是拿一隻粗瓷大碗,上面鋪一層菜葉,碼上一堆肉餡兒,上鍋蒸熟的。
陳鶴宇在現代沒有嘗試過這種做法,覺得新鮮有趣,一連吃了好幾個。
住在這個地段的大宅子,早餐還這種吃法,誰能信他只是個五品大理寺寺丞? ✦✰✾
如果陳鶴宇對他產生懷疑,去大理寺一打聽就知道他是誰。
趙宗山正是明白這一點,現在的言行已經無意隱瞞身份,雙方只差捅破那層窗戶紙了。
陳鶴宇先不去想這個問題,捲起袖子,對著一桌子美食大快朵頤,吃了個痛快。
剩下的一多半,風捲殘雲般進了秀水的肚子。
陳鶴宇暗笑,十王爺大概會覺得這對主僕很沒見過世面吧?
一般人為了巴結權貴,總是竭盡所能表現自己優秀的一面,久而久之就有了面子包袱。
陳鶴宇卻不這麼想。
首先,原身本就聲名狼藉,他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變成個完全相反的人,時不時還得故意弄點缺點出來。比如不能好色,那麼就貪財,總之陳鶴宇這個人不能是十全十美的;
其次,是人就有缺點,總是掩飾起來演戲,還真夠累的,他寧願過的輕鬆些。
所以,十王爺想結交的心思他不是不懂,只是不願意低頭阿諛奉承。
看得出十王爺是個豪爽灑脫的實幹派,他更願意真誠相對。
張茶看他們吃完飯,一邊端上茶水漱口,一邊派人請了趙宗山過來。
趙宗山忙了大半夜,天亮才睡下的。
這會兒子還剛睡醒,蓬著頭髮,半眯著眼睛就過來了。
陳鶴宇見他穿的還是寢衣,心想十王爺也真是不拘小節,跟我們老百姓光著膀子瞎溜達的樣子差不多了。
「多謝大人熱情款待,這頓早飯十分豐盛,我們主僕吃飽喝足,準備向您辭行。」他抱拳致謝。
「嗨,這算什麼。今日倉促,改天請你吃蟹黃灌漿兒,我家有個廚子做的一手好灌漿兒。」
趙宗山抓抓頭髮,半躺在羅漢床上,「你不要著急走,我叫劉雲起過來了,等會兒你們先聊一聊。」
趙宗山昨晚處理案件一宿未眠,還能記得把人叫過來,可見對自己是很重視的。
陳鶴宇心裡自然是又驚又喜,誠懇的連聲致謝,順便提起想要他那幾盆番椒。
「拿走吧,又不值什麼。你這興趣還真多,竟然喜歡種花。」
趙宗山對這一類東西沒什麼喜好,屋子裡擺的花草對他來說就跟空氣一樣,從來沒看見過。
「哈哈,鬧著玩兒。」還不確定能不能種出來辣椒,陳鶴宇暫且沒有多說,等種出來,肯定要跟趙宗山講講來源。
隨意聊幾句,趙宗山慢慢沒了聲響兒,已經困得睡了過去。
陳鶴宇暗暗嘆息,人家貴為王爺,也沒天天吃喝玩樂。
雖然說偵破案件是他的樂趣,但是有他參與其中,大理寺也能少幾樁冤案,實則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他輕聲喊張茶來給趙山宗蓋上薄毯,叫秀水拿上銀兩包袱去錢莊定存,就躡手躡腳的出去等著劉雲起。
少時,劉雲起匆匆來拜訪,原來他是一個年僅十九歲的少年。讀書卻很厲害,已經連中小三元,又立志拿下大三元的少年英才。
陳鶴宇肅然起敬,不敢再輕視,人家雖然只是個舉人,也只是因為還沒有參與會試,並不是人家考不中。
他講了講自己的情況,虛心的向劉起雲請教,順便好奇的問了一句為什麼沒有參加上一屆會試?為何來給趙大人做幕僚?
劉起雲少年老成,十九歲的年紀長了一張二十九歲的臉。
他嚴肅的回道:「我十七歲中舉,倘若第二年參加會試,就有了進士功名,難免要授官。家父覺得我年紀太輕,不懂得人情世故、更不懂百姓之疾苦。光會讀幾本書就去做官是不行的,一定要理論結合實際,才能做個好官。」
「至於為什麼給趙大人做幕僚嘛,」劉雲起難得露出笑臉,「趙大人為官清正,剛直不阿,是個一等一的好官。但是他粗狂不拘小節,需要一個細緻的人幫忙記錄、提醒,我來很合適。」
明白,這就是給十王爺做秘書來了,順便體會人間疾苦,增長個人見識,為將來做個好官積累經驗。
陳鶴宇點點頭,看看人家父子倆的覺悟,還怕考中進士太早了不是好事, 寧可推遲三年,用這三年時間下基層體驗生活。
「劉先生這麼想,真是讓愚兄佩服。」陳鶴宇由衷的說:「接下來幾個月,少不了麻煩你多多指點。」
「陳兄,你稱呼我雲起就行,不必客氣。」劉雲起雖然愛板著面孔,倒不是個迂腐之人,「我先試試你的經義、策論到了什麼水平,再給你寫一些試題練習。」
於是二人關起門來,足足討論了一上午。
相比較顧夫子、陳大郎這兩個很多年前的進士,劉雲起跟陳鶴宇更同步一些,他的知識點很新,給了陳鶴宇很多不同見解。
陳鶴宇如醍醐灌頂,對他連連稱讚,要是早來跟劉雲起學習就好了,說不定早就過了院試。
兩個人一口氣說到擺午飯。趙宗山已經睡醒了,親自來書房叫他們。
他一進門就笑著對陳鶴宇問:「怎麼樣,我給你推薦的這位小夫子學問不錯吧?」
陳鶴宇連聲感謝趙山宗的推薦,「劉兄弟果然學問紮實,見解獨特,愚兄聽了後茅塞頓開,頗有收益。」
劉雲起謙虛的說不敢不敢。
趙山宗很得意,拍拍劉雲起的肩膀,「你不用謙虛,能得你指點,也是他小子的福氣!」
三人坐下來用飯,陳鶴宇還不停的向劉雲起提問探討,只把趙山宗聽了個不耐煩,「哎哎哎,你們說的我又聽不懂,改日約了你倆自己去說吧。」
陳鶴宇哈哈大笑,連忙住嘴,「我們已經約好每隔五日一聚,劉兄弟指點我半日。」
「那就好。」趙山宗一邊喝湯,一邊說:「你一定要考過秀才,到時候來給我做個文書吧。」
「文書?」陳鶴宇不解,這是什麼官職?
「主簿也行,錄事也可,到時候看有什麼空缺再說。」
趙山宗說完,呼嚕呼嚕一口氣把熱湯喝乾淨,「好熱,給我拿些冰水、冰荔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