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鶴宇冷汗流出來,坐在書桌前半晌說不出話。
給他報信的小廝來榮,知道五爺一向討侯爺歡心,覺得娶親是個大喜事,這才私自透露給他。
說罷還喜滋滋的等著領賞呢,哪知道五爺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樣,怎麼看也不像喜事呀。
「五爺?咱們走吧,侯爺等著呢。」來榮小聲提醒他。
他已經看出事情不妙,雖然不知道問題在哪兒,也不敢想賞銀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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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鶴宇回過神兒,勉強一笑,從抽屜里抓了一把銅錢遞給他,「難為你跑一趟,先回去告訴侯爺,我換個衣裳就過去。」
來榮喜出望外,接了錢先回去了。
換衣服的時候,陳鶴宇整個人都是木然的。
他發現自己忽略了一件事,這時代的封建大家長對子女的婚姻,有著不容反抗的決定權。
他當然很喜歡梅端,否則也不會總想去繞河莊見她。
但是來自現代人的慣性思維就是,喜歡了,還要通過交往互相了解,最後確定是否牽手一生。
再加上他覺得有點配不上人家姑娘,想通過院試這件事表明自己洗心革面的決心。
最重要的是,楊氏去世時間還短!雖然他本人對楊氏沒感情,但怎麼想都不是提親的契機啊。
可這,剛過了楊氏的百日,長興侯他們竟然急著給自己定親了?
也對了,這男尊女卑的時代,死了丈夫會要求女子守節,但是絕沒有男子給老婆守孝的道理。
陳鶴宇心亂如麻,頭一次覺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垂頭喪氣的往長興侯書房走去,路上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把梅端的事提上桌面。
坦白倆人互相有意,會不會讓他們覺得倆人私相授受,對梅端有偏見?
想來想去,還是一個「拖」字吧。
進了房門,喜滋滋的長興侯正捋著鬍子研究幾個女孩的家世呢,一抬頭看兒子竟然哭喪著臉進來。
一股怒氣油然而生,豎起眼睛就罵,「混帳東西,你那是什麼表情?見你老子都跟上墳似的?」
陳鶴宇哭笑不得,長興侯老爹一介武夫,說話也忒不講究了些,也不怕晦氣!
他擺出一個笑臉兒,上前去給老爹倒杯茶順順氣兒。
「瞧您老人家說的什麼話啊。您派人去叫我的時候,我正讀書讀的頭疼,有篇策論怎麼也寫不好,我一邊走路一邊想——」
「行了行了,知道你用功!」長興侯是不懂什麼詩詞策論的,父子倆也探討不了這個話題。
他揮揮手叫陳鶴宇坐下,「這次有沒有把握通過院試?你要是能考上秀才,也能給老子長長臉。」
「您都有一個翰林院進士兒子、一個秀才兒子了。」陳鶴宇提醒道:「不少我一個,不要給我壓力嘛。」
「那能一樣嘛?」長興侯呵斥。
陳鶴宇一喜,果然我在老爹心裡份量不一樣。
「他倆從小就乖,讀書也努力,能考上那是意料之中的。」長興侯嗤鼻,「你個混球兒,從小吊兒郎當,能考上這才是鐵樹開花的事。太陽都打西邊出來了,當然值得老子放炮慶祝!」
陳鶴宇… …
得,我是變形記里被改造的熊孩子,把我這樣的改好了,您才有成就感。
「叫你過來不是說這個。」長興侯扔過來一沓子紙,「你挑挑,哪個看得上?」
陳鶴宇撿起來,果然是幾個女子的資料,別說父母,連人家祖父母什麼情況都寫了,有幾個富貴親戚也標註了。
最後是一張容貌小像,個個兒都挺漂亮。
陳鶴宇唯一想知道的性格習慣一個字也未提及。
他覺得兩個人相處一生,一開始固然看的都是容貌,或許考慮家世,但是最終能不能一輩子舉案齊眉,還得看性格是否合適,習慣是否合拍,往大了說就是三觀合不合。
但是,現在哪會有人講究這個呢?你敢說要深入了解人家姑娘的生活習慣,包管有六條腿都不夠人家打斷的。
他呲著牙,笑的比哭還難看,「倒是都挺好看的。」
嗯,要拒絕,也得先夸一夸,總不能拂了父親的一番好意。
「你小子眼光高,能給你找不好看的嗎?」長興侯暗暗滿意侯夫人這次做事周全,「但是,娶妻娶賢,你也不能光看相貌。至於相貌,納妾納色——」
說到這,長興侯忽然想起來,「聽說你散了那幾個通房丫頭,為何?」
不會真的是為了科考吧?那就不回後院就是了,犯不著都打發了呀。
這死小子怕不是喜新厭舊,又看上別人了吧,給新人騰地方?
說著看陳鶴宇的眼神兒越發不善,一副你倒是給老子解釋的樣子。
陳鶴宇有氣無力的回答,「兒子是認真想讀書的,後院人多事多,煩躁的很。何況我也不喜歡她們了,何必耽誤人家青春,早點打發出去,她們還能趁年輕找個好人家嫁了。」
哦~~~不喜歡人家了。長興侯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
「那你準備納誰?」他繼續追問。
陳鶴宇一愣,脫口就想把「娶梅端」說出口,忽然意識到長興侯說的是「納」,不是「娶」,知道他誤會了。
趕緊說:「誰也不納!兒子沒那個想法!」
「沒那個想法就對了!」長興侯還算滿意,「一是你想科考,不宜分心。二是你要娶繼室,在這個節骨眼兒還是別太急色,讓岳家捏住把柄。」
「是是是,絕對不會納妾的!」陳鶴宇急忙表明態度,「但是您現在也別忙著給我說親行不行?」
這下長興侯是真的詫異了,看不出五郎倒是個長情的?莫非還想為楊氏守節三年不成?往日也沒看出來他對楊氏多好啊?
陳鶴宇一看他爹又誤會了,心一橫準備將計就計,臉色沉痛的說:「楊氏因我受驚難產,她去世剛過百日,我不想這麼早提續娶的事。」
長興侯默然,「你這麼想,當然是厚道。但是世事如此,沒有男子守節的道理。再說你後院長期無人照管也不行,孩子們都小。何況這次你母親給挑的幾家非常不錯,不要錯過好姻緣。」
長興侯一聽,這個時間也不算等太久,就鬆了口,「那就依你。只是人家姑娘不見得等得及你,過了這個村就沒那個店的事,你可想好了。」
陳鶴宇一聽心裡樂開花,「如果錯過,那就是我們沒有緣分罷了。等我高中,自然有更好的緣分等著呢。」
這話說得長興侯心裡一動,是了,他總是覺得五郎不一定考上、或者說一定考不上,所以對他的期待就是浪子回頭、找個乖順的媳婦兒好好過日子。
但是倘若五郎考中了呢?他現在這麼刻苦,又僥倖獲得名師指點,若是今年中了秀才,明年便可考舉人… …
舉人就能薦官了。
既然是官身,那娶繼室也不能湊合。
聯一門好姻,幾個兒子守望相助,振興候府指日可待呀。
長興侯幻想的激動起來,大手一揮,「混蛋玩意兒,既然不想說親,還不滾回去讀書?!」
「得令!」陳鶴宇擦了擦冷汗,一溜煙兒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