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有再耽擱停留,一口氣跑到梅家老宅。
遠遠望見門口那棵大銀杏樹,陳鶴宇微不可見的露出笑容。
看門的小廝童哥兒聽見馬蹄聲,早就打開門笑臉相迎。如今陳鶴宇已經是這家三位主子都歡迎的常客。
陳鶴宇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童哥兒,順手從荷包捻一塊碎銀扔過去。
「給馬刷刷背,添些好料!」
「是!謝五爺打賞!」童哥兒十四五歲,在老宅看門閒得發慌,難得接到打賞。
這位陳五爺每次來都不空手,很受他們門房幾個人的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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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了銀子笑的合不攏嘴,招呼著秋山、秀水,牽著幾匹馬去馬廄了。
陳鶴宇提著禮盒,徑直去往望江齋。今天路上稍微耽擱了會兒,估計清弟和顧父子已經開始讀書了吧。
想到這,他腳步走的更快了,總不能遲到——
轉過一截粉白牆角,驀然發現有個小姑娘百無聊賴的坐在迴廊下,旁邊一叢月季玫瑰開的正旺。
她晃悠著一截小腿兒,踢的裙擺一跳一跳的,正低著頭撕花瓣呢。
梅端仿佛等了很久,地上已經撒了一大片花瓣,紅的白的粉的,時不時還伸出小鞋底蹭一蹭那些可憐的花瓣。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看清楚正是自己要等的人,水汪汪的大眼睛彎起來,露出了梨渦,又噘著嘴兒不吭氣。
陳鶴宇笑著走過去,「怎麼在這裡?等我嗎?」
想在你上課前見一面唄,不然又要等到下午了。這些話梅端不好意思說出口,咬了咬嘴唇,眼神兒也不敢放在他身上,「沒等。」
「真的嗎?」他轉頭看著地上的花瓣,嗯,這麼多,起碼撕了幾十朵吧?
「哎呀。」梅端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倏地紅了臉,跳起來,用腳把花瓣打散,「你快進去吧,顧夫子已經來了!」
又氣鼓鼓的埋怨,「說是10-15天來一次,怎麼非要等到第15天吶。」聲音越來越小。
陳鶴宇無聲的笑起來,他的小姑娘怎麼這麼可憐又可愛?
四顧無人,他悄悄的湊近她耳邊,「我給你帶了雪泡梅花酒,送去廚房了,快去嘗嘗。」
說完從袖袋抽出一個小長盒子塞進梅端手裡,看都不敢看她,幾步就走遠了。
感覺到他猛然靠近貼耳低語,梅端心裡一激靈,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在心裡蕩漾開來,甜蜜又慌張,想要又想跑。
她打開小盒子,裡面赫然躺著一隻嶄新的鎏金髮簪。
簪頭是一朵綻開的粉色玉石桃花,花蕊嵌著一顆光滑潔白的東珠。桃花後面墊著兩個含苞欲放的花骨朵、三五片綠葉。
柔美清新,配色十分的好,款式也很特別,似乎不是金銀樓常見的款式。
因為花朵、葉片都很小,很考究做工,製作的非常精細,她一眼就喜歡上了。
細白的手指輕輕拈起髮簪,沉甸甸的分量很足。想著是他送的,心裡的甜蜜簡直要滿的漾出來了。
細細打量,發現簪身竟然鐫刻著非常小的字,她湊過去使勁兒看了看,辨認出是兩個字:鶴?端。
是他和自己的名字!只是不知道中間那個符號是什麼意思。
梅端的臉刷的通紅,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壓也壓不住,仿佛馬上就要跳破她的胸腔一樣,她握著髮簪的手都在發抖。
她今年十六歲,從十二歲開始住到梅家老宅里來,就不曾回過上京城的梅首輔家。母親要閉門思過,幾乎不出門,自然不可能帶她去交往應酬。
可以說她自長成後,從來沒有接觸過外男。即便是那個童年定下的未婚夫,對她來說也只是一個名字而已。
生活環境太單純,以至於她敢自己去賭場、敢跟陌生的男人回家... ...這些事辦的,與其說她膽子很大,倒不如說她有時候挺缺心少肺的。
這小半年以來,陳鶴宇救了她,幫了她,不僅成了她弟弟的知心好友,也是她淡白如水的生命里的一道光。
也許是她的日子太平淡無聊,總是會不由自主的想起陳鶴宇,他說過的話,做過的事。
更多的時候,會反覆回想他溫和的口吻、俊美的身材長相——
她害羞的捂住臉,朦朦朧朧的覺得,陳鶴宇送出這支簪子,應該是喜歡她的意思。
但是,接下來要怎麼辦,他會提親嗎?
母親說他是侯府庶子,身份還湊合。但是剛死了結髮娘子,家裡還有兩個孩子,甚至還有好幾個妾室通房。
條件聽起來又不太好,但是母親並沒有表現出反對的意思。到底是看得上,還是看不上?
她有些忐忑,不知道該不該把簪子的事告訴母親?
且不說梅端小姑娘心竅初開的懵懂不安,陳鶴宇已經給顧夫子呈上遲到的端午節賀禮,坐下來接受他的連環考問了。
上次顧父子留的課業很多,有點刻意考量他耐性的意思。
看到顧夫子滿意的捋了捋沒幾根兒的白鬍子,陳鶴宇鬆了一口氣。
顧夫子和大哥,都是兩榜進士,都是翰林院出身。這麼好的教育資源,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浪費呀。
梅子清坐在另一桌旁聽,見他短短時間內進步這麼大,簡直佩服的五體投地。
然後毫不意外的被夫子拎出來作比較,結結實實訓了一頓。
以往顧夫子教訓他,他會不服氣,甚至頂嘴,有一種你不識貨的心態。
今時不同往日,梅子清現在心態好多了,再說這個比他強的人,又是他最喜歡的陳大哥,當然就不介意啦。
趕緊站起身受教,表示會跟陳鶴宇學習切磋,共同進步。
顧夫子很滿意自己這個徒弟的改變,後來還特意講給梅大夫人聽。
間接的讓陳鶴宇在梅大夫人心裡的分數,又漲了那麼一點點,這就是後話了。
顧夫子把下半月的功課留好,語重心長的對陳鶴宇說:「古話說,活到老,學到老。學習是永無止境的,也是最考驗人的耐力的。你家境優渥、腦子聰慧,學習的天分有了,這就比很多人占了先機。至於能不能成事,就要看你肯不肯吃苦。」
陳鶴宇起身聽完,恭敬的說:「以前的事不再提了,您就看我往後的表現吧。」
顧夫子哈哈大笑,「浪子回頭金不換!老夫以前也是走了彎路,浪蕩到三十歲,幡然悔悟後才考中進士的!」
「三十歲才發力,還一舉奪魁?」梅子清聽得眼睛發亮,要知道顧夫子年輕時,可是連中三元的實力型選手。
陳鶴宇一聽,聯想到這位老先生終身未娶,哎呦,原來也是有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