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鶴宇趕在關城門之前回到侯府,直奔長興侯的書房,商議楊家提出的酒約一事。
他願意讓出自己該分的紅利,填補讓給楊家的利潤,當做對楊家的補償吧,畢竟以後玉娘沒辦法給他們盡孝了。
長興侯同意了,準備給楊家一年的底價酒約。他吩咐管家去辦理,叫陳鶴宇不必為這件事分心,安心準備院試。
陳鶴宇回到落桐居,燕嬤嬤聞訊趕過來,告訴他三個通房聽了要遣散她們,哭喊了幾句,但是聽說每人給二百兩銀子,還可以帶走私產,也就沒再鬧。
倒是桂枝、秋葵兩個,不願意被管事媽媽配給小廝,尋死覓活的鬧了半天呢。
燕嬤嬤命人把她們關到柴房裡冷靜了一宿,今天一早就讓她們娘家領了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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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人都是侯府家生子,白白放了身契,再補貼些財物,倒也好打發。
只是那位玉瑩姨娘,是外頭買來的良妾,不能私自發賣。
燕嬤嬤先去探了探口風,她嘴巴閉的蚌殼一般,既不說走,也不說留,只好過陣子再做打算。
陳鶴宇沒料到燕嬤嬤辦事如此雷厲風行,心裡對她豎起大拇指,誇讚她,「嬤嬤好手段,竟然辦的這麼快。」
他想了想,「你還得打聽下,她們的家人有沒有給安置好歸宿,畢竟在這院裡伺候多年——」
「是是是,老奴也想著這事兒呢。」燕嬤嬤知道陳鶴宇還是改不了多情的本色,「務必給她們找個好人家過日子。」
其實陳鶴宇只是歉疚罷了,不管本朝如何開明,一個被主子收納過的女子,跟改嫁沒兩樣,若是沒有一點嫁妝傍身,很難找到合適的夫家。
「你給她們每個人置辦兩抬嫁妝,過來找我支錢。」
燕嬤嬤心裡讚嘆五爺到底是厚道人,領命去了。
提到錢,陳鶴宇又想起來跟梅端約定的成衣店。
於是寫了張字簽,取了2000兩銀票,一併封進信封里,吩咐秋山明天一早送到繞河莊梅三姑娘手上。
2000兩銀票的購買力相當於現代的160W-200W左右,給小姑娘做個本錢,學著做生意還是夠的,只是店鋪就得租賃了。
本朝的房價也不低,尤其在上京城,一般人買不起。
陳鶴宇在現代當老師時候也買不起房,住在學校宿舍,感嘆屌絲無論在哪裡都得為房子發愁啊。
安頓好這些事,陳鶴宇心無旁騖的投入了讀書複習中。
算算距離八月初二的院試還有百餘日,他給自己制定了學習計劃表,每天晨起鍛鍊身體、吃飯、讀書,嚴格按照計劃執行,感覺前世的高考都沒有這麼認真。
上次去繞河莊拜訪顧夫子,約定每10-15日去一次,聽他授業解惑,直到院試結束。
一晃又是半月有餘,到了他去請教的日子。
顧夫子雖然並未正式收他為徒,能指點他這幾個月,也算半師之誼。
長興侯知道感謝顧夫子這樣的文人大師不能用金銀之物。
他搜尋了上好的文房四寶裝成禮盒,有宣城諸葛筆、徽州李廷圭墨、澄心堂紙,婺源龍尾硯。
又從庫房拿了兩柄珍藏的牛骨摺扇,最後再恭敬的寫好帖子,一併交給兒子帶去做謝禮。
陳鶴宇拿到這個沉甸甸的禮盒的時候,忍不住有落淚的衝動。
長興侯雖然脾氣不好,卻是他穿到這世界後,第一個對他釋放善意的人。
感謝的話說不出口,他對著長興侯咧嘴一笑,信誓旦旦的承諾,「我一定會好好讀書,不讓你丟臉!」
說罷三蹦亂竄的走了,急的長興侯在後面喊:「小兔崽子,別磕了那硯台——」
陳鶴宇迎著朝陽出發,心情愉悅,這次是第三次去繞河莊,輕車熟路走的很快。
剛走到清水鎮,路過那座茶寮,早就沒了兇案的影子,依舊客座滿堂,人來人往。
王掌柜和叫柱子的店小二,忙的腳下飛起,一長溜兒的報出各種茶飲子名稱:荔枝膏水、桂枝熟水、紫蘇水、姜蜜水、豆兒水… …
聽起來跟現代的各個茶飲店很像,有冷有熱,品種繁多,難為他們都記得住。
後來竟然聽到報「雪泡梅花酒」和「錯煮水」,陳鶴宇聽得有趣,就想下馬去嘗嘗。
秋山有些忌諱,趕緊攔住,「五爺,這,這地方兒… …不大吉利吧。」
「那怕什麼,咱們又不進去。」秀水不以為意。
秋山瞪他一眼,「不講究!不吉利!」
話音未落,一道熟悉的公鴨嗓喊起來,「兄弟!大兄弟!又見面啦!」
不用轉身,也知道是那位紅衣怪人,陳鶴宇嘴角微微提起,想起來讓秋山打聽到的那兩起命案,不知道他們可抓到兇手?
「真是有緣。」他微笑著抱拳作揖,「仁兄又來喝茶?」
這位紅衣怪人拉著陳鶴宇在一張茶桌旁坐下,操著流利的京腔兒,「不是有緣,是我一直在等你。你怎麼才——」
「您不裝山里人口音啦?」陳鶴宇調侃,「等我作甚?」
怪人噎住,打著哈哈說:「一見到你,太高興了,忘了偽裝,哈哈。」
他左右打量一下,神秘的說:「找你還是因為那個案子,你上次沒說完,為什麼覺得紅鞋有蹊蹺?」
陳鶴宇笑而不答,叫王掌柜上一壺「錯煮水」,再打包五份「雪泡梅花酒」。
他只當沒聽見那人喋喋不休的詢問,斟了一杯「錯煮水」嘗了嘗。
其實這是一種薄酒,應該是在燒酒里加了冰糖和荸薺勾兌的,清涼極了。
「這個不錯。」他拿起酒壺給那怪人斟了一杯,「消暑解渴,適合這五月的熱天。」
「唔,唔。」那怪人接過來噸噸噸的牛飲下去,「你倒是說呀,急死我了。」
「你是誰?」陳鶴宇凝望著他,「為什麼要管這些命案?」
怪人愣住,沉吟半晌,臉上嚴肅起來,有一種和他外表不搭的莊重。
「我是大理寺寺丞,趙山宗。一直在搜這幾起姦殺案的線索,希望你能給些指點。」
「我並未到過現場,也沒有看過案卷,怕是要你失望。」不是陳鶴宇不想幫死者申冤,事關人命,他不能靠自己的猜測定奪。
「有多少線索都可以說一說,萬一有用,讓死者沉冤得雪,也是功德一件。」趙山宗收斂了嬉皮笑臉,口吻竟然也有幾分威嚴。
陳鶴宇看看頭頂的太陽,認真的說道:「趙兄說的有理,只是我與人有約,實在不能遲到。咱們下午申時,在這見面細談,可否?」
「愚兄定當等候!」趙山宗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