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索要

    一聽到他的聲音,楊夫人的乾嚎戛然而止,楊世達也有些不自在。

    自古就是牛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對這個混不吝女婿,他們多少有點犯怵。

    長興侯熬了半晌,終於鬆了口氣。偷偷擦了一把汗,臭小子終於來了,看你惹得好事。

    同時心裡也有點愧疚,怎麼當初就給老五定了這麼一門沒規矩的人家呢。

    陳鶴宇笑容滿面的走上前去,看著不顧形象半蹲半坐在地上的楊夫人,伸手虛扶一把。 ✯

    對旁邊的嬤嬤丫鬟瞪眼,裝作咬牙切齒地說道:「地上這麼冷,怎好叫岳母蹲著?還不快把夫人扶起來,一點兒眼力價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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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對她們擠了擠眼睛。

    又低頭對著楊夫人,和藹的勸說:「岳母大人,您快起來,這涼磚地上蹲著,仔細腳麻了。家母正帶著元姐兒,在內院等您呢,快過去吧。」

    「哎!」旁邊勸楊夫人的正是侯府里的內管事吳嬤嬤,面對著不講面子規矩的楊夫人,她也不敢硬拽,正急得滿頭汗。

    聽陳鶴宇的命令,立刻給旁邊膀大腰圓的大丫鬟使個眼色,幾個人連拖帶拽把楊夫人拽起來,架起來就走。

    「哎哎哎,你們慢著點兒啊,別拽我!」楊夫人還自顧叫喚。

    可惜沒人理她,一群人綁架一樣把這個祖宗弄進了內院,那邊自有侯夫人等著呢。

    楊世達額頭冒出來冷汗,這小王八羔子... ...

    還不待他反應,陳鶴宇已經大跨步走上台階,撩起長袍對著他就跪下了。

    噗通一聲嚇得楊世達和長興侯都一抖。

    長興侯想的是你小子跪老子都沒這麼利索過,心裡有點反酸怎麼辦?

    楊世達是有些緊張,自古民不與官斗,人家長興侯不光是侯爺,還有官身。

    他區區商賈,就是仗著閨女死了,侯府理虧,才使計先讓婦人鬧一鬧,試探侯府的反應。

    鬧的目的當然不是為了翻臉,而是索要一些好處。

    若是成了,皆大歡喜;若是不成,楊世達再往回兜一兜。

    陳鶴宇來了,三五句話就把楊夫人架走了,楊世達沒了唱雙簧的,一時有點心悸。

    剛才他兩口子二對一摩擦長興侯,急的長興侯一腦門汗。現在輪到人家父子倆二對一摩擦他了... ...

    「賢婿快起,這是怎麼說的?」楊世達後背出著冷汗,想要把陳鶴宇拉扯起來。

    陳鶴宇釘在地上一般,任他拉扯也不起來,雙手撐地,又重重的磕了個響頭,「小婿無能,沒有照顧好玉娘,請岳父責罰!」

    陳鶴宇慣會嬉皮笑臉,楊世達本來做好跟他討價還價的準備,誰知道他不按常理出牌,竟先跪下請罪。

    「是我不懂事,昨日才聽說您從山東回來,沒來得及提前登門拜訪。」陳鶴宇真誠的說。

    「唉,一家子骨肉,誰也不想看到這樣的事情!只是婦人生產本就是一腳踩入鬼門關——」楊世達說的痛心疾首,抹了抹眼眶。

    「當日你岳母一聽著消息就昏厥過去,今天再登門又想起女兒,難免失態,你別放在心上。」

    「小婿明白,岳父岳母生養孩兒不容易,現在白髮人送黑髮人,自然傷心。」

    這對塑料翁婿情,長興侯看不下去了,「親家,進屋說話吧。」

    楊世達趕忙拉起來陳鶴宇,「進屋說,進屋說。」

    大家到正廳分主次坐下,茶還沒來得及喝。

    楊世達就開始訴苦,如今生意難做,家裡孩子多、錢財緊張等等,大有日子過不下去的勢頭。

    陳鶴宇和長興侯對視一眼,默默的聽他岳父絮叨完,才說:「岳父有何難處,還請直說。但凡能幫忙的,鶴宇必定盡力。」

    

    楊世達吞吞吐吐的說,「家裡二郎開了個旅店,除了住宿,還賣些酒水。只是上京城裡幾家酒水名廠,存貨緊張難訂,售價也高……」

    長興侯開頭聽他訴苦,端起茶只管喝,不說話。

    後來見提起酒廠,乾脆打哈哈借尿遁了,一物降一物,也該讓老五學著面對困難了。

    陳鶴宇修長手指敲了敲桌面,忖度一刻,「陳家有酒廠,卻並不是我一人的產業,也不是我管理。稍後我找兄長詳細問問,能否幫上忙,岳父等我回話。」

    楊世達見他雖不肯給確定答覆,口氣倒是沒有推辭,心裡放下一半,「唉,難為你了。要不是他們弟兄幾個沒出息,也不能來求你的。」

    陳鶴宇笑笑,能用錢了斷的「恩情」,是最簡單沒負擔的。

    他對楊玉娘的承諾,自然會做到。對她父母的要求,盡力滿足以後再無瓜葛。

    「岳父說哪裡的話,本就該互相幫忙。不知道還有什麼難處嗎?」一次說完吧。

    楊世達沉吟一會兒,腆著臉又說:「三郎想求一個城門官的活兒,不知道府上有沒有合適的——」

    眼看陳鶴宇眉頭蹙了起來,他連忙解釋,「大郎賣布,貨運繁多,每每被碼頭、城門索要好處,實在是不堪重負。」

    陳鶴宇嘆一口氣,「我在家是什麼情況,岳父還不清楚嗎?實話跟您說吧,訂酒約的事,只要我讓出自己的利潤,讓父親和兄弟們點頭,還有幾分把握。這安排差事,您就是為難我了。」

    楊世達想想楊夫人恐怕也在跟侯夫人提的另一件事,覺得不能把事做過頭。

    立刻就驢下坡,「是是是,賢婿有心就好。無論如何放在心上,能成事的話,也不好叫你白做的。」

    「這是自然,看在玉娘份上,小婿定會用心。」

    且不說這翁婿二人達成協議,內院侯夫人正被楊夫人的一席話驚掉大牙,端著茶都忘了喝。

    「啥?你想拿回玉娘的嫁妝?」

    本朝民風開放,雖說女子出嫁從夫,嫁妝都是捏在自己手裡花用的。至於女子去世,基本上都是歸自己子女繼承所有。

    若是沒有子女,也有一些娘家人會拿走嫁妝。但是也就意味著兩家情分斷了,不再來往。

    楊玉娘雖然去了,總還有元姐兒這個親生骨肉留下,給她做嫁妝是正好的事。

    楊家這是瘋了不成?

    侯夫人神色不虞,與兒媳林氏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恥笑。

    她皮笑肉不笑的說:「楊夫人這樣的要求,我可做不了主。還是讓侯爺和五郎拿主意吧。」

    說罷,叫過貼身常嬤嬤去前院稟報侯爺和五郎,自己連話也懶怠跟她多說,只低頭吃茶。

    楊夫人厚著臉皮提出這樣的要求也很是無奈,她們當初為了攀附上侯府,咬著牙給女兒置辦了一大筆嫁妝,十里紅妝不遜於公侯府的小姐。

    哪知道楊玉娘前兩年因為無子,在家裡沒地位,不肯幫娘家人求好處。

    好不容易有孕竟然又奔了黃泉,這麼賠本的買賣,叫楊家如何甘心?

    倘若玉娘生的是個男孩,還有些盼頭。只剩個女孩,過些年嫁出去,跟候府再無瓜葛,還能幫他們什麼?

    她不敢對侯夫人撒潑,渾身不自在的等著回復。

    等待的時間似乎總是特別長。

    過了許久,才看到常嬤嬤回來。

    楊夫人見她臉色凝重,不由的心跟著提起來,七八千兩銀子呢,陳五郎是個油鍋里的錢都想撈出來花的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