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忌日

    「願意、願意!」陳鶴宇激動的說,能得到翰林院編修一對一指點,就好比全省高考狀元教你,這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傻子才不願意呢。

    陳大郎見狀也很高興,「來,把你現在看的書拿出來——」

    一眼瞄到桌上的桃花圖紙,神色一怔,這是什麼鬼?說好的看書苦讀呢?

    陳鶴宇嘿嘿笑著,把圖紙收拾下去,「看書累了,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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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勞逸結合,你若是喜歡作畫,我那有幾本好書,也可以指點你一二。」

    「哦?大哥也喜歡畫畫嗎?」

    「談不上喜歡,偶爾跟宮廷畫師學過幾手。」

    陳鶴宇… …

    學霸,有你不會的嗎?

    且不說兄弟二人研究學問,在上京城的另一個方向,楊家主君、主母已經回到府里。

    楊夫人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念叨大女兒難產而死的事,怒氣沖沖說「長興侯府得給個說法」。

    那陳五郎素來花天酒地,早就該被他爹打一頓,怎麼就偏偏驚了女兒的胎呢?

    楊家主君喚作楊世達,皺著眉頭說:「人死不能復生,你即便再把陳五郎打一頓,女兒也是沒了。」

    「那照你這麼說,就什麼都不說、不做,女兒就白死了不成?」楊夫人怒氣沖沖的質問。

    「夫人莫急,女兒當然不能白死。」楊世達素來怕老婆,一看她急眼,趕緊安撫。

    「陳家理虧在先,咱們得好好合計一下,怎麼做才能討要到好處——」

    「好處好處,你就知道算計好處!連女兒死了也沒見你傷心,還用她的死討要好處!」楊夫人怒不可遏。

    「堂兒新開的酒樓、嘉兒想在城門謀一個差事——」楊世達慢條斯理的話堵住了楊夫人的怒火。

    她生有三子一女,長子楊玉郎接管布匹生意,次子楊玉堂、三子楊玉嘉正是謀事業的年紀。

    「酒樓也就罷了,他們侯府有釀酒廠,拿個好的供貨價想必不難。只是城門的差事估計不行吧,那陳五郎自己還遊手好閒,也沒見長興侯把他安排過去。」楊夫人疑惑。

    「那是陳五郎看不上、不願意去城門吃那個苦頭。」楊世達一邊喝茶,一邊輕蔑的嗤笑。

    這看不上、那看不上,好的差事又輪不到他,鎮日瞎混,要不是看他侯府出身,自己女兒也不會白給他。

    「那咱們嘉兒就得去吃那個苦頭?誰不知道城門辛苦,白天站一天、晚上還得熬夜——」

    「看看,短視了不是?咱們做著布匹生意,時不時被碼頭、城門揩油,要是嘉兒去城門混個小官吏,誰還敢?」

    「那店裡的生意誰做?」

    「家裡人多,店裡的活總有人做的。」

    「我告訴你,別指望把生意給王氏那個浪蹄子生的狗崽子,有我在一日他就別想!」

    「嘖嘖,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老娘說的不是實話?」

    … …

    楊家夫婦吵吵鬧鬧中定了方案,不幾日就到了四月二十四日,正是楊玉娘的百日忌。

    人死後七七四十九天,是佛教中認為的超升的一個輪迴。

    再就是百日忌,一般都要提前一兩天進行,講究的人家都是要請僧人設壇念經的,叫做「打醮」。

    

    一大早起來,侯府請的萬安寺僧人就到了,在祠堂後面搭了棚子,開始念經。

    陳鶴宇抱著穿孝衣的元姐兒,過來祭拜母親。

    小姑娘日漸長開,白胖可愛,還不懂失去母親的悲傷,瞪著兩隻水靈靈的葡萄眼兒對父親笑個不停。

    元姐兒長的很像陳鶴宇,他現在看見女兒,除了剛來時的責任感,還有一種油然而生的親情了。

    把女兒交給奶娘帶走,陳鶴宇看了看祭台上放著《地藏菩薩本願經》。

    他記得曾經看過一個民國時期的故事,有一個每日誦經的男子,妻子臨產前三月忽然沒了胎動,求神問卜服藥都不見效。

    妻子恐懼之極,他忽然想起《地藏菩薩本願經》中說,如能發願,誠心誦經,兼持聖號,能夠解除產厄,必然獲得平安保產。

    於是念了一百天《地藏菩薩本願經》,剛念完那天妻子就發動了,順產一個死胎。

    雖然孩子早就亡故,但是能保住妻子平安,也是不幸中萬幸。

    這個故事有一定的傳奇色彩,不知道是不是真事。

    但是自古以來人們藉助誦經表達對親人的祝願、懷念,確實不假。

    陳鶴宇背手而立,望著楊玉娘的牌位,心裡默默地說:你我雖只有一面之緣,但是受你臨終囑託,我一定會把元姐兒撫養成人,將來給她找一個好人家,呵護她一生周全。希望你能放下心結,早登極樂。

    這時秋山氣喘吁吁的從前面跑過來,滿臉焦急,「五爺,楊家來人了!」

    「哦,快去迎進來。」陳鶴宇說著便往外走。

    秋山緊跟其後,「他家兩口兒也不往後來,只在前院匍匐哭泣,惹的人們都在看——」

    匍匐哭泣?陳鶴宇停住腳步,想起蘇姨娘提醒的話,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這是講條件來了。

    「侯爺和夫人可在?」

    「侯爺迎出去了,楊主君還好,男人家不好太撒潑的。那楊夫人看起來不好惹,哭天抹淚的叫女兒,咱家夫人不好到外宅來,楊主君也不攔著她… …」

    「知道了。叫人把元姐兒抱過去吧。」陳鶴宇大踏步往前院走去,無論多難堪,總得面對不是。

    還未及走進前院,就聽到有人扯著嗓子嚎叫。

    沒錯,就是嚎叫。

    「玉娘啊,我可憐的女兒,你真是狠心,才雙十年華,就命喪於斯啊。撇下你可憐的娘親,丟下個尿泡種子女兒,再也見不到你了呀。」

    後面就有婦人在低聲規勸,「快起來,楊夫人,人死不能復生——」

    「不能復生?那我閨女就白死了不成?」

    陳鶴宇停下,無奈撫額,捏了捏眉心。嘖,這不問到點兒上了,目的已經很明顯。

    老兩口來了,既不去拜祭女兒,也不提看看外孫女。

    這哪裡是放心不下女兒、外孫女的樣子?

    修長的手指摩挲了幾下,讓他猜一猜這夫婦倆想拿到什麼好處——

    楊家長子賣布,次子正在籌劃客棧酒肆,三子跟他一樣整日瞎晃蕩。

    底價買酒、碼頭城門關口。

    他微笑不及眼底,邁開步子走進去,口中大聲喊著「岳父、岳母,小婿有失遠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