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出城

    楊嬤嬤貼著侯夫人的耳朵小聲兒說了幾句,侯夫人蹙眉冷哼,「既然五郎說他沒有意見,那就依著楊夫人的意思辦吧。」

    楊夫人心裡石頭落了地,一邊納罕五郎這麼好說話,事情出奇的順利。

    一邊擔心,嫁妝讓拿走,酒的事還給不給辦呀?

    陳鶴宇讓燕嬤嬤把前些日子整理的清單拿出來,跟當初的嫁妝單子核對後,交給楊家帶走。

    燕嬤嬤噘著嘴,罵罵咧咧的把收入庫房的東西一一拿出來核對,心疼的看著楊家人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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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最後,陳鶴宇說連兩家陪房和丫頭們都一起帶走,畢竟陪房管一直著田莊、鋪子生意。

    現在田莊、鋪子都交回去了,也沒必要留他們。

    燕嬤嬤急的瞪大了眼睛,她照看元姐兒三個多月,當作是玉娘的替身一樣疼愛她,怎麼捨得離開呢。

    她流著眼淚對楊夫人、陳鶴宇跪下,啞著嗓子說:「夫人、五爺,娘子臨去之前拉著老奴的手兒,叮囑我好好看著元姐兒長大... ...老奴實在舍不下元姐兒,求你們讓我繼續照管她吧!」

    燕嬤嬤為人忠心,能力又佳,最近管理五房內宅井井有條。

    陳鶴宇本意也不想她走,但她畢竟是楊家的僕婦,也得讓楊夫人發話。

    楊夫人訕訕的看了看他倆,見陳鶴宇不說話,就知道是不想讓燕嬤嬤走。

    一個老嬤嬤而已,她也不在乎,就順水推舟,「玉姐兒從小就是你照管,她臨終前又把孩子託付與你,你就好好替她看顧元姐兒吧。」

    燕嬤嬤趕緊磕頭,一疊聲的應是。

    陳鶴宇微微側臉,眼眶有些發熱。

    人與人的感情真是奇怪,親生外婆連看外孫女的欲望都沒有,更不想給她留一分錢嫁妝。

    反倒是一個老僕對孩子的舐犢情深,憐惜她沒了親娘,處處維護著她。

    這一頓折騰就到了下午,幾乎把落桐居的正院搬空,四下里空蕩蕩好不淒涼落魄。

    陳鶴宇站在院子裡愣了一會兒,感覺周邊環境裡,原身的痕跡越來越少了。

    燕嬤嬤愁眉苦臉的抱著元姐兒站在他後面,「五爺,大丫頭一走就是三個,咱們人手不夠使喚的。」

    楊氏陪嫁的四個大丫頭,秋桃抬了姨娘,後來侯府里補了個翠玉過來替她。

    現在珍珠、瑪瑙、珊瑚、三個都走了,只留下翠玉。

    陳鶴宇笑笑,伸手挑了挑孩子的下巴,咂嘴出聲兒逗得她咯咯笑個不停,「嬤嬤不要這樣愁眉苦臉,會把我的元姐兒也養成個苦包子的。」

    燕嬤嬤被他逗得咧開嘴笑起來,「好!燕嬤嬤要每天笑著,養得我的心肝肝兒天天笑。」

    「叫連翹過來,跟翠玉一起給你幫忙,明兒我去牙行,再買幾個丫頭。」

    侯府的份例是每房分配6個丫頭、2個嬤嬤、2個小廝。

    每房主母娘子也會陪嫁4到6個丫頭婆子,做家常事務是夠用的,再不夠使就得自己外面買。

    陳鶴宇書房裡目前使喚的是最小的兩個茯苓和連翹,秋桃姨娘和玉瑩姨娘每人一個丫頭,再加上跟著燕嬤嬤的翠玉和想爬床的桂枝,正好6個,2個粗使嬤嬤負責灑掃漿洗。

    還有3個通房,以及長興侯送過來的書房丫頭秋葵,就是因為她原身被打到陰間去了。

    陳鶴宇想了想,乾脆趁這個機會大洗牌吧。

    他吩咐燕嬤嬤,「這裡還有一件事要麻煩嬤嬤,需要你費些心思,仔細辦的妥當。」

    「五爺您吩咐,老奴怎敢當一句麻煩。」

    「桂枝、秋葵年紀大了,咳,我可沒... ...她們,人家可是黃花大閨女... ...你去找內管事吳嬤嬤,把她們打發出去許配人家吧。」

    

    燕嬤嬤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這這這?

    接下來的話更是驚掉她的下巴。

    「那三個通房丫頭,叫什麼艷紅、柳綠的,你去跟她們談談。就說五爺我無心男女情長,也不想耽誤她們青春,把身契放了,再補貼二百兩銀子,叫她們回娘家或者去嫁人吧。」

    「這,這,」燕嬤嬤半天沒說成一句囫圇話,「五爺您可想好了?」

    心裡暗暗感慨,這要是玉娘活著多好啊?五爺變得又疼孩子,又不好色,還讀書考功名呢。

    「對,就這麼辦,這件事交給你了。」陳鶴宇堅決的說。

    至於兩個姨娘,得慎重考慮一下怎麼安置。

    秋桃不用說了,她生了團哥兒,總不好隨便打發出門吧?那團哥兒以後再也見不到親娘了。

    至於玉瑩,他還有點好奇,據說原身也挺寵愛她,怎麼自己穿過來幾個月,愣是沒見過她主動上門呢?

    忙了多半天,午飯都沒顧上吃。陳鶴宇也沒心思吃,更沒心思讀書。

    叫秋山、秀水拉出馬,主僕三個打馬一溜煙兒跑出城散心去了。

    秋山看他不開心,故意引著他往繞河莊方向走,就知道五爺最近心思都在梅家那小娘子身上嘛。

    陳鶴宇出城後跑了一段,感受著春風拂面和快馬疾馳的爽感,心情慢慢好起來。

    最近麻煩事挺多,但是原身留下的沉疴痼疾越來越少了,他覺得身上越來越輕鬆,最終一定能按自己的方式奔向新生活。

    路過村鎮,人群漸多,他拉緊韁繩慢行,邊走邊看。

    恰逢集市,附近的農民們擔著各種農貨叫賣,很像在現代老家集市的情形,挺有意思。

    不遠處有一個茶寮,是個兩層木樓,樓前搭著一片竹棚,旁邊幾棵丁香樹開的粉紫一片,馥郁芬芳,頗有些趣味。

    秀水指著說:「五爺過去歇會兒吧,您午飯沒吃,用些茶點也好。」

    陳鶴宇剛點點頭,秋山已經跑過去叫店家擦桌子、上好茶了。

    說實話,他很難完全把這倆人當成下人,更多的時候是當成哥們兒一樣的存在,為階級制度所禁錮,又不得不保持一點距離。

    「秋山,你也有20歲了吧?」陳鶴宇坐下,突然想給這哥兒倆弄點福利。

    秋山一邊用開水涮茶杯,一邊不經心的回答:「回五爺,到冬天裡就滿20啦。」

    手下動作一滯,他忽然想到什麼,嘿嘿笑起來,「五爺,您,您不是想... ...」

    想給我發個媳婦兒啊?

    看著秋山黑紅的厚臉皮難得羞澀,陳鶴宇和秀水都哈哈笑起來,「多謝你們日日伺候我,這麼辛苦。等年底爺賺了錢,給你娶一房媳婦兒!」

    陳鶴宇轉頭看看秀水——

    秀水驚得茶都噴出來,衣襟濕了也顧不上擦,連連擺手,「多謝五爺!小的不要了!」

    秀水今年22歲,前年本來是要跟表妹成親的,因為他爹沒了,正在守孝,難得表妹肯等他。

    陳鶴宇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故意逗他,「老爺們兒家,多一個不好嗎?」

    秋山跟著起鬨,「齊人之福,秀水哥你可以的!」

    秀水大囧,擺手道:「不行,不行,家裡地方緊窄,住,住不下!」

    「賞你一棟宅子!」陳鶴宇咧著一嘴白牙,「明年我給你出聘禮,好好辦一場喜事。」

    他幾個正互相打趣,忽然看到茶寮小二跌跌撞撞從二樓跑下來,「殺人啦,殺人啦,快來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