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鶴宇拿著兩本書,起身去了長興侯的外書房。
一進門,長興侯看見他的衣著打扮,顯然是外出服,氣的手一揚,一盞熱茶就砸了過來。
「逆子!跪下!」
陳鶴宇躲避不及,被潑了滿身。
——也不敢躲避,現在的孝道就是這麼要求的,你老子打你,也得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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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著的書握緊了。
穿過來這麼久,為著原身留下的各種爛攤子,他一直低頭隱忍,也一直煩躁不耐。
表面看他嘻嘻哈哈什麼都不放心上,其實內心的壓抑,終於在此刻到達了頂點。
陳鶴宇直直的站立著,昂起頭,注視著長興侯暴怒的臉,不行禮,也不下跪,更不想解釋。
心裡忽然想起來「萬惡的舊社會」這句話,動不動就要拿禮教壓人,動不動就要你下跪,今天我還就不幹了。
長興侯見他這幅模樣,更生氣,「你還不服氣?這麼晚了你去幹嘛了?淨幹些雞鳴狗盜的事,我真是錯信了你,就知道你好不了三天就皮痒痒!」
「一進門父親您就打罵,都不讓我解釋一句,我也錯信了您——」
陳鶴宇確實不服氣,這叫什麼事兒?單憑老二的一面之詞,還真把他定死罪?
長興侯果然暴怒,轉身滿屋子尋摸趁手的物件兒,這個逆子,以前罵了他,就嬉皮笑臉求饒,會哄他開心,現在倒學會質問老子了。
真是枉費自己百般替他遮攔,一點兒不懂事!
摸摸硯台,不行太重了,一扔下去准得磕壞腦袋,他還得心疼;拿起博古架上的花瓶,不行太脆了,破瓷片准得扎破流血——
最後,隨手在書架上抽出一本薄書,捲起筒子刷刷往他臀背抽了幾下,「我叫你個死小子不知悔改!我叫你個死小子頂嘴!」
陳鶴宇看著老頭兒氣的滿屋子轉悠,最後撓痒痒一樣打他屁股,忍不住笑了起來,滿肚子怨氣煙消雲散。
他玩心大起,大喝一聲「呔!」
猛地扎個馬步站穩,把老頭兒嚇得一哆嗦,書筒子都掉了。
陳鶴宇回頭,調皮的眨眨眼,「來吧,老爹,這樣打更順手!」
說罷就把腰往前一塌,屁股微翹,一副你隨便打的樣子。
長興侯齜牙咧嘴,伸出巴掌狠狠的拍他屁股蛋子,「狗崽子!」
陳鶴宇跳起來,「好疼!」
轉身一把抱住他老爹,八爪魚一樣不鬆手,撒嬌的叫「狗爹!」
長興侯… …
看到老爹氣的又要尋摸趁手物件兒,陳鶴宇收緊手臂不讓他走開,「好爹,好爹!你倒是聽我解釋幾句行不行?也不能人家說啥你信啥吧?」
「狗嘴吐不出象牙!我還聽你解釋什麼?先打了再說!」長興侯使了使勁,竟然掙不開兒子的手臂,嘖,這小子什麼時候長本事的?
「好好好,您打幾下出氣,出了氣再聽我說。」
陳鶴宇看他爹急的漲紅了臉,趕緊鬆開手,撿起地上那本書遞給他。
咦媽呀,這是什麼書?
怎麼好多摟摟抱抱的妖精打架?
少兒不宜!
陳鶴宇趕緊雙手捂住眼睛。
長興侯罵罵咧咧的接過書,捲起袖子,準備再給他幾下——
「老子打你屁股,你捂眼睛幹嘛?」
「爹,您老人家每日在書房苦讀,研究頗深,兒子自嘆不如。」
「少廢話,你老爹隨便讀一讀就比你強——」
聲音戛然而止,長興侯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避火圖,仿佛被掐住了嗓子的鴨子,熄火了。
「咳,你既然有苦衷,就解釋幾句聽聽。」
長興侯背起手,把那本薄書塞進袖子,走到書桌旁坐下,裝模作樣,「我兒今晚去哪裡了?」
「去榮慶坊曾九賭場。」陳鶴宇老老實實的答。
見他爹聽到「賭場」二字又瞪眼,趕緊把那張借條遞過去,「曾九不知受了誰蠱惑,想敲詐兒子,所以故意拖了幾天晾著他。」
「今天他又催,兒子才出去的。」陳鶴宇邊說邊看他老子神色。
果然長興侯臉上露出一絲得意,「受了誰蠱惑?還不是你得罪了吳大郎?」
長興侯低頭看看借條,知道他沒說瞎話,「既然是辦正事,好好跟我說便罷了,為什麼偷摸著出門?你怎麼收買的門房?這起子不中用的,這麼容易被收買,老子非得發賣了他們!」
陳鶴宇… …
老爹不知道狗洞的事?
陳二郎早就知道狗洞,為什麼不舉報給老爹?
是了,他怕老爹反問「你既早知道狗洞為什麼不堵上?」「為什麼由著弟弟鑽進鑽出幹壞事?」
陳二郎怎麼可能攔截弟弟學壞的道路呢?
所以寧肯自己親手去狗洞抓他,也不能讓長興侯知道狗洞啊。
陳鶴宇想到今晚那迎面一板磚,邪惡的笑了,「爹,我沒有從門房出去,您別怪他們。」
「那你怎麼出去的?」
「您倒是先跟兒子說說,是怎麼知道我晚上出門的?」
長興侯當然不能把枕邊人出賣了,哼哼唧唧的罵,「這侯府有什麼事能瞞過我的眼?落了鎖到你房裡一看沒人,不就知道了。」
「是二哥說的嗎?」
長興侯一愣,臉色慢慢變得嚴肅,「這事兒跟他有什麼關係?」
「是二哥告訴我馬廄旁邊有個狗洞,能鑽過一人身。所以兒子無需從大門進出——」
「混帳!」長興侯猛拍桌子,這次是真的憤怒了!
世家子弟,誰小時候還沒經歷過勾心鬥角?老二這樣做,目的是什麼,他當然很清楚!
回想一下這幾天的事,從自己要安排老五學習庶務開始,就不停的有前宅、後院的各路人來報,老五如何闖禍、如何頑劣。
但其實老五在忙什麼,他是知道的。去勾欄瓦舍、賭場,不就是還那些破債嘛,還是他給的錢。
老二和侯夫人,一聽說讓老五插手庶務,就如此大的反應,是什麼心思,昭然若揭。
陳鶴宇見他沉默了,把手裡的兩本書拿出來,「兒子偶然得了兩本書,有名家注釋,看完頗有收益。」
長興侯一看,扉頁上寫著「顧德川」三個字,肅然起敬。
翻開略看幾頁,果然標註明晰,頗有見解,他心裡也舒了一口氣,「好好學,給自己爭口氣,人活一世不能一直被人看扁。」
陳鶴宇剛要答話,書房的門哐啷一聲被撞開,陳二郎跌跌撞撞的跑進來,「爹,爹,有歹徒!」
他看到長興侯正拿著書本,和陳鶴宇一起研究,驚得使勁兒揉了揉眼睛。
這不對勁兒啊,他倆怎麼可能一起看書?
深更半夜看書?
長興侯也驚訝的睜大了眼,老二滿臉是血,揉的眼皮上都是,乍一看真的很駭人啊。
冷聲喝道:「你這是去哪鬼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