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下午要見秦夫子,陳鶴宇很是重視。
叫茯苓去門口候著,他翻開《四書》、《五經》、《論語》、《大學》看了起來,臨陣抱佛腳,把原身的回憶撿一撿吧。
粗略通讀一遍,陳鶴宇感覺背誦記憶還在,但是講解就比較不通了。有很多概念都是似是而非,看字眼明白,一琢磨又不通。
他一邊看一邊拿筆記下來,想著以後可以問秦夫子。希望他老人家多問自己一些背誦內容,少問點講解吧。
悶著頭一看就是兩個時辰,午飯都是在書桌上匆匆解決。
茯苓心裡納罕,五爺這是要去考狀元不成?
飯後洗漱完畢,陳鶴宇穿戴的整整齊齊,到長興侯的外書房候著。
長興侯還在內室小憩,他就坐在廳里閉目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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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兩刻鐘,長興侯出來,看到他的眼神十分滿意。 ✥
以前讓這逆子去書房都得拿鞭子抽著趕, 如今自己知道上進,早早就來候著了。
果然,上趕著的都不是好買賣。
「走吧。」他面帶笑容,「等下到了族學,你不要多說,我來跟秦舉人講。」
「是。」陳鶴宇恭恭敬敬的回答,掃了一眼跟在後面的兩個長隨,其中一個五短身材的瘦小漢子,低頭避開了他的眼神。
這個叫興旺的,是長興侯奶哥哥的兒子,十分得他信任。
一行人從角門過去,走了兩炷香到了族學。
秦舉人已經得到消息,帶領其餘的三名夫子,站在門口迎接。
長興侯快步上前,挽住他的手,「秦兄何必如此多禮?不過是來逛逛。」
秦夫子看了陳鶴宇一眼,笑著說:「理該如此,侯爺也難得過來一次。」
長興侯也看看自家兒子,與秦夫子執手向前走去。
兩耳聞得院內朗朗讀書聲,陳鶴宇十分羨慕,一言不發的低頭跟在後面。
他在這個三進小院廝混了十來年,非常熟悉。眾人去廳內說話,他就在四周轉了轉。
陳氏族內子弟不少,還有些附學過來的近親,粗略一看竟有七八十個讀書人,按學識水平分為甲乙丙丁四個班。
陳鶴宇已經中了童生,曾在丙班學習。
他這次一定要考上秀才,如果可能的話,他還想考上舉人。
舉人就可以被推薦做官了,也可以去一些知名書院、官學做個教授,就跟現代的一些大學教授一樣,每月上幾次課,平時該幹嘛幹嘛,也很得大家尊重。
不是陳鶴宇胸無大志,實在是當兩榜進士是很難的,每年全國各地有成千上萬的舉人都會來參加科考,只錄取那麼兩三百名。
作為一個沒有接觸過四書五經的現代人,這等美事也只能在夢裡想想,科考這事還得講究運氣,誰知道主考官喜歡哪一種文風呢。
倘若他真的能中個兩榜進士,估計他爹會擺幾天流水席慶祝吧。
那倒也可以一試,雖然他是前世理科生的思維,但是原身畢竟混了十幾年書院呀,好歹也有些功底吧。
四書五經之類的他不拔尖兒,但算學是不錯的,等自己文理揉合貫通——
陳鶴宇正在大太陽底下,喜滋滋的做著白日美夢,一名小書童跑出來請他進去,秦夫子要試試他的學問。
最怕的事來了,陳鶴宇皺皺鼻子,快步走過去。
「今年八月初,有一場院試。這次擔任主考官的學政,是戶部侍郎邱中澤。」秦夫子四十出頭,從外形看是一位儒雅的讀書人,說話也溫聲細語,「不知道侯爺對此人可熟悉?」
「偶有交道,倒是能說得上幾句話。」長興侯捋著鬍鬚。
「坊間傳言,這位邱侍郎,是兩榜進士出身,性格極為方正,怕是不好說話。」秦夫子皺皺眉,「或許可打探一下他的文風?」
「若是能為族中子弟謀一點好處,倒也是功德一件。」長興侯笑著說:「夫子靜候佳音。」
倆人看到陳鶴宇進來,停止說話。
長興侯眉頭一皺,厲聲說:「偏偏為這不成器的逆子操碎了心!夫子你看,能不能叫他過來幫幫忙,也好學點本事,有些長進?」
陳鶴宇恭恭敬敬對秦夫子作揖,肅然道:「請夫子莫怪小子過去懵懂無禮,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秦夫子沉吟半晌,「侯爺既然願意讓五郎多學習些書經道義,秦某自然效力。」
長興侯見他這麼說,便知答應的勉強。這也沒法子,他自己都不知道兒子能有幾分改過之心呢。
所以繼續厚著臉皮說:「如此就有勞秦夫子了, 也不用日日在課堂久坐,就允許他旁聽幾句,日常幫您泡茶焚香、整理教義,做些瑣事吧。」
秦夫子心裡哭笑不得,他能幫我做事?不給我惹事就是好的!
嘴上卻說著「豈敢豈敢,五郎原也聰慧」之類的客套話。
兩人好一陣商業互吹,等雙方都滿意了,長興侯就起身告辭,留下兒子繼續受教。
送走長興侯,轉過身再對著陳鶴宇,秦夫子就不再笑容可掬。
他耷拉著眼皮,口吻波瀾不驚:「院試一共要考兩場,除了四書五經,還有算學,最近又加了律法。四書五經你前幾年也學過,大意應該是通的,只是這算學律法,往後得下點苦功夫才行。」
「是。」陳鶴宇暗想,在現代的教育中過了十多年,算學他最有把握,律法應該也還可以。
希望能把原身所學和自己所學融會貫通,考過院試吧。
秦夫子翻開書,挑著幾篇文章提問,或背誦,或講解。見他背誦尚可,講解就有些不通,不由得生悶氣。
都二十四歲了,還硬要去考這個秀才,不知道怎麼想的?
倒不是說沒這麼大年紀的學生,比如陳四郎還比他大半歲,也只是秀才功名而已。
但是人家態度都很端正呀,日日看書、筆耕不輟,這位五爺可是一肚子淫詞艷曲,酷愛勾欄院裡的十八摸,正經書本幾乎是一竅不通呢。
想想他前些年在學裡招貓逗狗,眾夫子還不敢說教,秦夫子就頭疼。
好不容易這位瘟神不來了,大家鬆了一口氣。竟然又被長興侯送回來,這不是瞎胡鬧嗎??
陳鶴宇見他不說話,心知對自己不滿意,也並不生氣。
原身以前臭名在外,改變大家的看法當然沒那麼容易。
他背完文章,又誠懇的提出自己的疑問,求夫子講解。
哪知道,秦夫子皺著眉就一通訓斥,說他貪多嚼不爛,先回去背書吧。
陳鶴宇劈頭蓋臉吃了一頓排頭,得,看來這位秦夫子只是礙於長興侯的族長面子,勉強讓他混日子,根本不打算認真教他。
等他灰頭土臉從族學出來,已經是半下午。
秋山、秀水已經在外書房等著他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