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以後,聽說小陳姑奶奶和顧寒煙還沒走,陳鶴宇抬腳就去了老祖母院裡。
院裡剛吃過晚飯,侯夫人帶著幾個兒媳在旁邊伺候著。
梅端在看到他的身影后,眸子一抬,四目相對。
一整天的失落和見到他的歡心,全部體現在一瞬的對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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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目睽睽,陳鶴宇不好跟她說什麼,只衝她提了提嘴角,還未及開口跟眾長輩請安,早有小陳姑奶奶招呼他過來搭話。
熱情似火,百般哄著,似乎前幾年把陳鶴宇視作狗屎的人不是她一樣。
再加上趙老夫人幫腔兒,真是唱的一齣好戲。
陳鶴宇心裡冷哼,難怪梅端不高興了。
侯夫人知道他們之間的機關,也只當做不知情。
婆母和姑奶奶要做的事,她插手只會討人嫌,何必呢。
況且,長興侯也支持這件事。
男人升了官發了財,就想充實後院,所以陳鶴宇想納妾,誰也阻止不了。
顧及到梅閣老的恩情,她暗地裡幫著使個絆子,護著梅端就行了。
因此,她對著一屋子的眉眼官司只當看不見。
女人都是敏感的。
顧家母女自然也不例外,從陳、梅細微的小動作里很快就看出了二人的情分。
趁著出去洗手更衣的時候,小陳姑奶奶冷哼一聲,「你眼下哄著點他,早些把這事說定。等日後進了門,對那個小狐媚子決不能留情。」
當然也怪她看走眼,誰知道這掉到爛泥塘里的庶子還有翻身的一天?
聽哥哥的意思,不光是仕途平順,經商也頗有天賦,賺的荷包滿滿。
顧寒煙撅起小嘴,氣嘟嘟抱怨道:「要不是當年您攔著,我現在還用費這個勁嗎?」
小陳姑奶奶臉色一沉,懟道:「我還不是為了你好?再說當年也是你自己答應的,我可沒綁著你上花轎!」
見女兒生氣不說話,她苦口婆心勸道:「你守寡後尋了這麼久,也只這麼一個能看上眼的... ...男人就沒有不好色的,你趁著過去的情分把他拿下,免得夜長夢多。」
「好歹你爹是個五品,他現在這個娘子沒個頂事兒的父兄,還不如你呢。倘若將來,哼... ...你只要能扶了正,生下的孩子,將來也能繼承家業的。」
「知道了,別囉嗦了!」
顧寒煙不耐煩的打斷她,掀起帘子就走。
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氣,想起剛才陳鶴宇與梅端眉來眼去的親密舉動,就一口氣堵在胸口。
相當於五郎待她... ...
小陳姑奶奶猶在嘮叨,母女倆誰都沒注意到茯苓窩在淨房窗外的黑影里,將這些對話聽了個十成十。
小陳姑奶奶再回去,故意提及自己丈夫最近升遷有望,暗示他以後會對陳鶴宇多關照。
陳鶴宇冷笑,伸出小手指挖了挖耳朵,不屑的扭頭。
你特麼是武大郎嗎,這麼會畫餅?
當初老子爛在泥里也沒見你們幫扶一把。
現在我靠自己支棱起來了,你倒來「關照」我?
「姑媽不必這麼費心,既然姑父仕途順利,想必給表妹尋一門好親事是不難的,還是叫他多關照自家兒女吧。」
小陳姑奶奶被他一噎,一時不知道怎麼應答,想要發作又怕把事情搞砸了,求救的看著母親和哥哥。
「寒煙過了年都二十三了,再等不得了!也不必往外找,眼前就有個合適的——」
趙老夫人尋思著乾脆說開得了,你倆以前不是挺願意的嘛,再說家裡兒孫們哪一房沒幾個妾室?
這又不算什麼大事!
長興侯心裡一驚趕緊給老娘使眼色:老五是個吃軟不吃硬的,牛不吃水硬按頭怕是行不通。
「祖母!今日我隨王爺覲見聖上,剛推辭他老人家賞賜的宮女。」
陳鶴宇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直接扔出一個炸彈。
此言一出,屋子裡有一個算一個,都鎮住了。
眾人大眼瞪小眼,不理解為何老五這麼有面子,竟然能得到聖上的賞賜。
長興侯張著大嘴呆了半晌,先明白過來大概是因為進貢番椒的事。
低聲問道:「你胡鬧!怎麼敢推辭聖上的好意?」
顧寒煙聽了心裡越發酸溜溜的,沒想到陳鶴宇都能出入宮廷,還可以得到聖上賞賜,混的愈發好了!
心中鋪天蓋地的悔意襲來,不由怨恨的看了她娘一眼——
小陳姑奶奶氣得臉通紅,這小子是在暗地裡警告自己,他連聖上的賜婚都敢推,還會把我放在眼裡?
陳鶴宇嘻嘻一笑,「兒子自知愚鈍,伺候不了那些尊貴人。再說了,如今我家裡也沒什麼掙錢的營生,女人多了我養不起!」
「我跟聖上說,目前無心女色,只求憑自己一點微薄之力為大華朝做些貢獻,以回報他和王爺的看重。」
「聖上聽了對兒子連連誇讚,男兒志在四方,不能只想著兒女情長,所以兒子絕不可能再有納妾的心思。」
陳鶴宇咬咬牙,該吹的牛一定要吹,能仗的勢一定要仗。
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他往上爬的快,總會有人打他的主意。
無論是親戚還是家裡,都有可能給他安排女人。
但是女色不是那麼好享受的,誰會白白把女兒送來做妾?
只要他答應了,就得把這個女人背後的家族背起來。
他沒那麼偉大,也不想將來夾在中間為難,乾脆絕了這條路。
這些話說完,大廳里一時鴉雀無聲。
梅端看著他從容淡定的威脅一群長輩,感動之餘又有些害怕。
侯夫人抽出手絹擦了擦嘴角,掩飾著微微上揚的嘴角:以前還真是小看了老五。
她想到還在山東未歸的大郎,最近剛收到他的請安書信,話里話外感激梅閣老的提拔,想要繼續在山東放兩年外任提一提資歷。
於是笑著站起來打圓場,「我活了五十年還沒進過宮門,你這孩子這樣有福氣,竟然都見過聖上他老人家了?」
「侯爺,您看,孩子們都長大了,在聖上面前都不卑不亢,主意拿的很準。」
她沖長興侯眨了眨眼睛——
老五都敢拒絕聖上,你這破落戶外甥女怎麼也比不過御賜宮女吧?
「哈哈,出息了!老子見聖上的次數一隻巴掌都數得過來,他倒是見過好幾次!」
長興侯打著哈哈,偷偷瞥一眼老娘黑沉沉的臉,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趕緊瞪了老五一眼。
兒大不由爹啊。
你小子竟敢說沒錢養女人?
這種爛理由也能說得出口?
陳鶴宇清了清嗓子,得意的捋了捋鬍子——
發現自己今早剛剃過,連鬍子茬也沒有。
趕緊改成摸髮鬢,他想,只要他沒有道德,就沒人能道德綁架他。
他如今這麼能幹,強勢一下又怎麼了。
如果老祖母覺得傷心了,他只能日後再慢慢哄回來吧。
趙老夫人氣的閉了閉眼,咬著牙說:「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