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申時整抵達皇城西角門,從這進去到了宣德門外。
聽人說聖上還歇著午覺未起,趙山宗拐彎去給太后娘娘請安,命陳鶴宇在這等著。
角門前已經站了七八個名文臣武將,陳鶴宇眼睛偷溜,一眼看到鬚髮皆白的梅閣老,其餘的幾個不認得——
人家官階太高,不是他日常工作能接觸到的。
梅閣老也發現了他,昂著下巴施施然走過來,「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見過祖父,是十王爺帶我來覲見聖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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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椒的事還沒有外傳,他說的含含糊糊。
梅閣老奇怪,反問道:「見你?」
陳鶴宇目光閃躲,低頭答道:「是。」
既然番椒的事不能說,賞賜宮女的事也就不能提。
正在這時,一名宦官出來,高聲喊道:「梅大人,請跟我進來。」
梅閣老趕緊整一整衣冠,丟下他不再追問,快步走進殿門。
陳鶴宇鬆了一口氣,見大家都老實地站在殿外,他也不敢再亂瞥。
眼觀鼻,鼻觀心,呆呆站在那兒想著等下怎麼拒絕聖上的美意。
隨著烈日漸漸西移,一直到了酉時,才看到趙山宗站在台階上沖他揮手,陳鶴宇趕緊整理了一下儀容,提起衣擺跟上去。
「我跟皇兄說了,你家河東獅管得嚴不許納妾,昨晚你在我家哭了一宿,求我幫你說項... ...他同意了,但是有些不高興,你等會兒小心些。」
趙山宗低聲耳語,一副我是不是很夠意思的表情。
陳鶴宇悄悄沖他伸出大拇指,又握拳拜了拜。
進門後陳鶴宇低著頭拜見華武帝,客套話說完,就老老實實低著頭站在一側不吭聲,耳朵豎起來聽趙山宗同聖上一來一往的對話。
他正站的無聊,忽然聽到華武帝問道:「你想過去打仗嗎?」
陳鶴宇一怔,認真答道:「回稟聖上,臣是文官,怎麼可能去打仗呢?」
華武帝說:「朕的探子說你會武功——」
陳鶴宇忍不住渾身一抖,頭更低了,沉聲說道:「臣會一點微末功夫,僅僅是為了強身健體。」
華武帝點點頭,「文官有這樣的功夫就算不錯了,打仗也不光是靠蠻力,還得用腦子。」
陳鶴宇感覺內衣都濕透了... ...
狗皇帝,你不是覺得沒面子,就想把我派到邊關去牧羊吧?
不要啊,我還是喜歡繁華大都市。
趙山宗白了他一眼,現在知道害怕?
等聖上把那宮女賜下來,你當祖奶奶供著不就行了?
何必非推辭了呢?
還好華武帝沒有繼續說什麼,又問了幾句大理寺的事,就命他退下了。
賞賜宮女的事提都未提,不賞宮女的話又賞賜什麼就更沒提了。
這些陳鶴宇都不期盼,只要他老人家別生氣找茬兒就行。
梅閣老在偏殿看完奏摺出來,正好看到他離去的背影,心裡覺得奇怪,走進大殿匯報完工作,忍不住就多嘴提了一句。
華武帝見心愛的老臣眼巴巴瞅著他,一副急切八卦的樣子,心裡好笑。
他本就是頑皮,眼睛一轉計上心來,就故作痛心的說道:「陳五郎幫朕做了些事情,朕甚為感激。精心準備了禮物賜給他,竟然被拒絕了!唉——」
梅閣老一聽大驚,這不識好歹的小兔崽子!
你以為聖上看著面善,就真的可以肆意拒絕?
以他對華武帝的了解,準備好的賞賜竟然被拒,肯定會心裡不舒服。
梅閣老趕緊躬身拱手,急切的申辯道:「聖上勿惱,小孩子們不懂事等我回去揍他出氣!有什麼要賜予他的,我來幫他代領吧。」
華武帝等的就是他這句話,讓皇后挑了半天的宮女若是送不出去,指不定被她如何笑話呢。
他笑眯眯的說:「這個嘛,你們本就是一家人,他幫了我,賞賜給你也不是不行。那你就幫他代領吧,領回你家就行,不必再給他送過去!」
梅閣老一聽,你看看,果然聖上還是生氣的吧?
人家不樂意上趕著再給你送一次禮物,寧可隨便送給我呢。
於是他拍著胸脯子打包票,「這沒問題!」
「好,等下朕命王保把禮物送到愛卿府上。」
翌日,華武帝收到了梅閣老的病假條,說是不慎被貓抓傷了臉面。
陳鶴宇可不曉得這份賞賜最後落到了梅閣老頭上,他從宣德門裡走出來的時候,眼睛一眯,外面雨太大了,竟然有些看不清前路的景象。
終於把番椒交託出去,時間或許剛剛卡在聖上心裡的底線上——
再晚些還不一定會發生什麼狀況,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悵然。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失落的同時又覺得解脫,相當的複雜。
陳驕匆匆地過來了,在他耳邊低聲說:「五叔,您快回去看看吧!五嬸她……」
陳鶴宇皺眉:「她又幹什麼了?」
因為顧寒煙的事,又或許是因為孕婦情緒敏感,梅端昨天很不高興。
昨天小陳姑奶奶母女倆走後,祖母把他叫過去,吞吞吐吐的表達了要把顧寒煙許給他做妾的消息,被他一口回絕。
當初既然看不上咱,各自婚嫁多年,現在找補算是怎麼回事?
長興侯卻不以為然,「不過是納個妾而已,男人有這方面的苦惱,說明你混的成功。再說了你倆原來就情投意合,寒煙現在無依無靠,娘家又沒有同胞親兄弟,託付給你挺合適。」
陳鶴宇一聽就知道,這倆人分明是小陳姑奶奶的腦殘粉,聽自己女兒哭訴幾句就心疼的不得了,聯合起來就把這事兒應了。
不管他倆怎麼勸,陳鶴宇咬緊牙關就是不同意!
先別說他不是原身,對顧寒煙沒有感情。
退一步想,你當初捨棄我,歡天喜地嫁給別人,現在怎麼好意思回頭呢?
如果我現在沒中舉、沒官身,你會同意做妾?
陳驕皺著眉頭,為難的說道:「秋山哥傳信說,您姑奶奶家的表妹又來了,跟五嬸說當年同您作詩畫畫,留了不少墨寶。等她走了,五嬸就把您書房裡的書畫都搬出來了,說是都發霉了,要曬曬……」
陳鶴宇聽了臉一沉,管她什麼姑奶奶姨奶奶的,煩死了!
這日子就沒個安靜的時候!
「我說過多少次了,讓她好好歇著待產,怎麼還是閒不住……」
說著快步往回走,趕緊去安撫自家娘子。
以及,拯救書房。
甭管外面怎麼亂鬨鬨的,家裡有個人等著他去哄。
……好像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