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興侯嘆一口氣,「你有志氣,爹很高興。但是往後的路恐怕我幫不上你多少,還要靠你自己努力。」
每個人都盼著多子多福,殊不知兒子多了也發愁。
怕他們長歪了敗家,盼著他們都能頂門立戶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在打打罵罵中,平衡著幾個兒子得到的資源... ...
他是大家長,自問對幾個孩子問心無愧。
等老四穩住了,就只剩這小六郎了,想想還要操心二十年,長興侯不禁嘆了一口氣。
陳鶴宇當然明白他的想法,他想笑,眼睛卻酸脹的難受。
「爹,您就別為我們操心了。好漢不吃分家飯,誰能靠父母一輩子呢?」
「我今日來就是想跟您說,往後半年我得每日去梅家讀書,顧不上陪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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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翠屏山的宅子得儘快蓋起來,我要讀書,梅氏年紀小很多事不太懂,她也不方便常去城郊。您有空了,得給我們把把關。」
提起溫泉小院,長興侯深吸一口氣,高興的說:「這個是自然的!你叫梅氏管著帳目細節即可,外面的事還是我去看著!」
他得意的擰著眉毛,「你既然打算好好讀書,就別再為雜事分心。蓋宅子的事交給你老子來辦吧,你們小孩子家懂什麼?」
一看老爹又要擺開滔滔不絕的架勢,陳鶴宇趕緊小雞啄米般點頭,「是是是,我們確實不懂,所以求到父親您這裡來了。」
其實長興侯年輕時也不是不上進,奈何作為侯府幾代單傳的獨苗苗,自從老長興侯戰亡後,他老娘趙氏生怕他出岔子。
戰場不讓上,要職不讓擔,只求他多生幾個兒子,平平穩穩過一輩子。
現在看來,趙老夫人的策略還是很正確的,兒子的一生完全沒有偏離她預設的大方向。
只不過,長興侯心裡偶爾也會有些遺憾,尤其是年紀越大,在官場的影響力越來越弱化以後,常常覺得日子平淡無趣。
還好現在五郎跟他一心,時不時弄些小驚喜給他。
「爹,這事咱不著急,您別累著了。」
陳鶴宇忍不住叮囑一句,擔心老爹興奮過頭。
「你少囉嗦,老子用得著你瞎操心嗎?」
長興侯眼睛一瞪,他體格好著呢。
想了想六郎的來歷,他忍不住嘿嘿笑了幾聲,低聲說:「你也別光顧著讀書,還是得趕緊生個嫡子!老子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你大哥都會背《三字經》了!連你二哥都會射彈弓了!」
「咳咳,爹您要是沒什麼事兒,我們就回了啊。」
陳鶴宇老臉皮一紅,沒想到老爹在這個時候催生。
長興侯還繼續碎碎念,「庶長子和嫡子年齡相差太多不是好事,你還是要上心些... ...這時候千萬別納妾收通房,當務之急是把嫡子生了——」
「是是是,您說的對。」
陳鶴宇一邊應付他,一邊溜到臥房門口,輕輕掀起撒花門帘的一側,「姨娘,您歇著吧,我們回去啦。」
蘇姨娘一邊跟梅端閒聊,一邊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見父子倆並無爭執才放下心來。
聞聲,她笑著推了推梅端,「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梅端從不因她是姨娘而輕慢,蘇姨娘也不敢用正經婆母的姿態拿捏兒媳婦,倆人相處的異常融洽。
因此,梅端自從嫁過來後,幾乎隔天就要帶兩個孩子過來玩一會兒,或者是帶他們去其他妯娌處轉一轉。
最高興的要數團哥兒,嫡母帶著他四處走動交際,跟大房二房三房四房的幾個小子慢慢熟識了,每次見了面就跟在他們後頭滿院子追逐打鬧,玩得不亦樂乎。
這是蘇姨娘、嬤嬤們帶著他的時候,不曾有過的事。
也是讓陳鶴宇頗為欣慰的事。
回落桐居的路上,他悄悄向後伸出一隻手,梅端很快把自己的手放了進去。
後院,團哥兒正領著元姐兒在菜畦里捉蟲子玩,聽到陳鶴宇回來的聲音,兩人拉著手轉到前面來喊爹爹母親。
... ...
陳鶴宇悠閒的小日子就這樣過起來。
唯一的遺憾就是三月里的踏青到底是沒能成行。
要麼說薑還是老的辣,梅閣老自打同意指導他參加鄉試,立刻雷厲風行的付出了行動。
他要求陳鶴宇每天散值以後,去梅府跟著他或顧夫子讀書一個時辰,直到晚飯後才可以回家。
梅閣老一向律己,更嚴於律人,甚至比顧夫子還要嚴厲幾分。
顧夫子畢竟算是外人,對學生再嚴厲也不至於每天動手的。
梅閣老可就不同了,望孫成龍之心迫切,恨不得每天考他們一遍、再揍他們一遍。
這種情況下,陳鶴宇若是敢提出帶著妻小去踏青,那就怕是嫌命太長。
陳鶴宇、梅子涵、梅子清本就是三個浪蕩貨,一向鬆散慣了,忽然處在祖父的高壓政策下,個個苦不堪言。
每次考試問答的時候,都急的抓耳撓腮,恨不得其他兩個人給自己一些些提示。
但是在梅閣老威嚴的注視下,往往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幾次三番之後,陳鶴宇也想明白了,反正祖父每次提問都是要揍一個人立威的,那麼大家還是各憑本事過關吧。
沒想到,兩三個月的競爭學習之後,三個人的讀書進度竟然取得了驚人的成績。
不過算起來還是梅子涵挨揍更多一些。
梅子涵再看他的眼神就難免帶了些怨氣,怎麼能對大舅哥如此不謙讓呢?
這他可管不著,反正該撈好處、插刀子時,梅子涵也從來沒手軟,大家彼此彼此吧。
學業再忙,上司的難處也要顧念。
陳鶴宇散了不少錢財查訪,得知當初出面買賣苗芸娘的,是司家的張大管家的一位遠親族人,家裡本就有做皮肉生意的花樓,依靠大管家的庇護為生。
陳鶴宇和秦風使了個計謀,借著最近娼儈誘拐良家婦女的案子,派人清查張家花樓。
他們認真查起來,哪能找不到過錯?
張家花樓直接被他們鬧了個底兒掉,還來不及向張管家求助就被扣押進牢房,詐哄他的婦人交出來苗芸娘的身契才肯放人。
兵分兩路,王彪帶著幾個衙役去李氏素茶坊查人,趁亂把苗芸娘接出來,安頓到郊外的莊子上去了。
整件事速戰速決,一天之內完成,雖然做的很無賴,但是司大人也並不無辜。
就算他知道是趙山宗背後主使也無可奈何,這樁事終歸是不能拿到桌面上來說的。
恰逢端午節假期,趙宗山投桃報李,命人送來了自家莊子上捕撈的幾筐肥魚、幾筐鮮藕。
連梅閣老也一時心軟,給他們放了兩天假。
肥魚送來還是活的,暫時扔進了後院的小池塘。
第二天一大早,陳鶴宇就興致勃勃的張羅著要吃全魚宴。
梅端懶懶的提不起精神,只覺得天氣越來越熱,胃口越發不好,但是又不想掃了夫君的興致,強帶著笑臉陪他撈魚。
一陣風吹來,撲鼻都是魚腥味兒,梅端覺得喉嚨發堵,忍不住乾嘔了幾下。
陳鶴宇發現了,趕緊放下手中的魚兜,給她撫了撫後背,連聲問怎麼了?
他以為梅端是中了暑氣,魚也不撈了,把梅端扶到後廊坐下,指揮著一眾丫鬟婆子又扇風又擦臉的,亂騰了好一陣兒。
鄭嬤嬤看著梅端捂著胸口,精神不振的樣子,心裡暗暗算了一下日子,不禁喃喃道:「怕不是有了吧?」
「有了什麼?」陳鶴宇問道。
「五爺,您還是請府醫過來給夫人號脈吧。」
鄭嬤嬤心裡喜滋滋的,又擔心萬一說錯了,叫大家空歡喜。
陳鶴宇一開始沒聽懂,表情僵持了一會兒,等消化完她話里的意思後,心裡噗噗直跳。
他倏然鬆開梅端的手站起來,一時不知道,是該往左走還是往右走。
「五爺,您往這邊走——」
鄭嬤嬤知道他是心裡高興,好心的提醒一句。
只聽一陣叮鈴哐啷亂響,地上的水盆、魚兜被撞的掉了一地,陳鶴宇已經連個人影子都沒了。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章府醫就被他扯著一溜小跑兒過來,累的人家邊走邊哎呦哎呦叫喚。
沒一會兒,五夫人有孕一個月的消息就傳遍了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