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你慢一點講。」
陳鶴宇溫和的說道:「再想一想,文氏平時有什麼經常來往的人?」
韓仕威搖搖頭,平日裡他去書館教書,文娘子來往的多是些鄰里婦人,與他並不相熟。
他參加科考多年,止步於舉人。
因年歲見長,家裡經濟情況也不好,終於死心放棄,報了朝廷要參加舉人選官。
雖然說一旦獲取了舉人身份,也就具有了選官的資格。
但實際上舉人能直接選官者是極少數,而且一般所選為府、州、縣學的教官。
倘若家裡沒有門路疏通關係,舉人選官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韓仕威等了三四年都沒有名額,無奈之下就去了一家私塾教書,收入微薄勉強度日。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全 】
他雖然老實巴交、毫不起眼,娘子文娘子卻很有幾分姿色,要身材有身材,要臉蛋有臉蛋,再加上口齒伶俐、善與人交際,在坊間也數得上的風流人物。
因此韓仕威對文娘子一向是無有不應的,對婚姻的滿意度也很高。
前些天文娘子忽然不知所蹤,再加上岳家不依不饒,認為他虧待了女兒才造成了這個後果,令他迅速憔悴下去。
陳鶴宇把這些詳細記錄下來,又慢聲細語問了些夫妻之間相處的小事,慢慢聽出來韓家都是文娘子當家做主,這個韓仕威竟然是個夫綱不振的。
再多問幾句文娘子被轎夫接走的細節,韓仕威嘟嘟囔囔一無所知。
連秦風都聽得直搖頭,世間真有這樣「一心只讀聖賢書」、其餘萬事不操心的男子?
見問不出什麼了,陳鶴宇起身告辭,同秦風去找王彪、李興匯合。
王彪笑的合不攏嘴,和李興擠擠眼,神秘兮兮的說從街坊口中,打聽出不少「趣事兒」。
原來這文娘子人長的漂亮又頗有風情,在娘家做姑娘的時候就小有名氣,受盡追捧,心高氣盛。
她嫁給韓仕威,原是指望夫唱婦隨跟著過享福日子的,所以新婚之初,對他十分溫柔小意。
哪知道韓仕威這麼沒用,考了多年不中,選官也選不上,還把家底兒花了個七七八八。
文娘子逐漸對韓仕威失去耐心,家裡也不太講究規矩了,成日裡挑三揀四的叫喚,覺得自己跟了沒用的男人受苦。
你看看你,做成了什麼事?
書讀不成,錢花的乾淨,要不是老娘算計著過日子,全家都要吃風屙屁啦。
鄰居應酬往來也不會,還得老娘出頭等等。
韓仕威既羞且愧,在家裡漸漸沒了話語權,任由文娘子拋頭露面四處出遊。
慢慢的,街坊四鄰都知道了文娘子的手段,有不少輕浮浪子對她垂涎三尺。
文娘子應酬多了,手頭逐漸闊綽起來,更不把韓仕威看在眼裡。
這樣的日子過了兩三年,韓仕威從未在外說過一句文娘子的不是。
一直到今年臘月二十七,這女人出門以後再沒回來。
陳鶴宇聽了,覺得這個案子十分有趣。
軟弱的丈夫,明知道頭上一片綠,夫綱也振不起來。
風騷虛榮的娘子,為了些許銀錢,不惜自毀名聲。
到底是丈夫心裡嫉恨害了她,還是她忍受不了窮苦日子乾脆與姘頭私奔?
或者還另有什麼別的隱情?
單身狗秦風聽了,感覺就大大不一樣了。
女人竟然是這樣的?
他忽然對成親有些恐慌。
陳鶴宇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船到橋頭自然直,等你娶了娘子再說吧。」
王彪跟著笑起來,一副過來人的口吻勸道:「秦兄弟你記住,總之不要做個懼內的軟骨頭就行。」
李興打岔,說道:「做懼內的軟骨頭也沒關係,只要沒有綠帽子戴就行。」
四個人一路說笑著回到大理寺,陳驕還在門房等著。
小伙子人長的帥氣,又能說會道,看樣子跟衙役們混的不錯。
陳鶴宇剛下馬,陳驕就跑過來給他們拉馬韁繩,殷勤的把所有的馬匹牽回去刷了毛,餵了料。
他們回到北苑一看,陳鶴宇房裡的茶几已經收拾乾淨,小爐子上溫著一壺熱騰騰的生薑茶。
「這孩子挺懂事,你要讓他一直在門房聽使喚?不打算讓他搬去咱們院裡?」
秦風一邊喝茶一邊問。
正月里天氣仍有些寒冷,在外面凍了半天,回來喝一盞熱茶舒服多了。
陳鶴宇成親那天,他見識過陳驕的身手,覺得跟這個小伙子很合眼緣。
理論上,為官者可以帶一個服侍的小廝進來,類似於書童的職位。
陳鶴宇雖然職位不高,但是北苑一向特殊,帶陳驕進來做個助手也不是不行。
「在其位謀其職,他將來倘若能混個一官半職,若是分到了窮鄉僻壤,難道還能不去?」
陳鶴宇覺得年輕人初入職場,擺正自己的立場很重要。
他在陳氏家族裡勉強算得上一根小蔥,但走到上京城裡實在不算什麼人物。
並不想讓陳驕他們心裡有什麼優越感。
「讓陳驕在門房跟大家混一陣挺好,門房是一個特殊的場所... ...那裡每天都能接觸到不同的人和事,還能鍛鍊他與人打交道的能力,學一學眉眼高低。」
在古代可千萬不能小瞧了門房的權力,這個職位地位不高,「權利」不小。
有多少人未成名前,都被高門大戶的門房為難過?
開封府門口鳴冤的鼓,就是因為門房貪財,屢次攔截來伸冤的老百姓,包拯無奈之下想出的辦法。
在衙門門口擺上一個鼓,不需要有人通報,只要敲鼓就能伸冤,給老百姓們提供了申冤渠道。
況且,陳鶴宇當年剛畢業時,在學校的破宿舍單間裡住了半年,辦公室里無論什麼雜事都做過。
出來是做事的,不是當大少爺的。
秦風一愣,心裡起了幾分佩服,「看不出你倒是想得明白,不怕你家族人心疼?」
「三叔公既把孩子交給我,就由不得他再說三道四。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求你——」
陳鶴宇見秦風聽見有事相求,就露出滿臉警惕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
「等你有空的時候,能不能把陳驕叫進來指點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