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開心的出來看煙火... ... 其實你心裡一直琢磨著,怎麼跟我提這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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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鶴宇抬頭看向她,眼神兒看似平和,卻極具穿透力。
剛才在路上就覺得她欲言又止,好像有心事。
梅端覺得自己的後腦勺都快被他的目光洞穿了。
「算我不對,以後再不會跟你說這種事了。」她嘆了口氣,低下了頭。
妯娌多的家庭就是麻煩,總要顧及各人面子。
陳鶴宇放下糖糕盒子,這個問題讓他覺得兩個人有一種疏離感,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
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口氣嚴肅又認真。
「以後再不要跟我談錢的事。給你的就是你的,你覺得該添的花銷,你來做主。只要我不問你,沒人敢問你錢去哪兒了。」
這女人有本事讓他把家底兒都給她,那是她的能耐。
怎麼花用別人管不著,至少在他的院子裡,沒人敢管!
「嗯。」梅端眼睛亮晶晶的,心裡如釋重負,伸手把一塊糖糕舉到他嘴邊。
陳鶴宇張口接了,臉色慢慢緩和下來,胸口本來悶悶的憋了一口氣。
現在看到她一臉怯生生的樣子,倒有幾分歉意。
畢竟只有十六七歲的年紀,要說人情世故處理的多麼圓滑,也不太可能。
他伸出手臂把她攬在懷裡,下巴抵住她耳邊的髮鬢,輕聲說:「是不是想給岳母撐個場面?這點兒小事你都不用問我,我能不同意嗎?」
「家裡人多,你顧慮的多是對的。但是也不能因噎廢食,要學著變通一些。如果是怕人閒話,有什麼要拿的東西,提前讓人送出去也行。」
「……也沒有準備太多的東西。侯府給的糕餅吃食很齊全,我又照著家裡人喜歡的東西備了一些。」
梅端從他懷裡抬起頭,掰著手指頭說道:「給祖父準備了四罈子藥酒,給祖母兩塊好皮子,還有給兩位嬸子、嫂子們的錦緞衣料,給孩子們的金銀錁子——」
「嘖嘖,這麼多,你還說沒有太多?」
陳鶴宇揚著眉梢故作驚訝,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臉頰,「真是個敗家娘們。」
梅端憨憨的笑起來,「你剛說過,我可以按自己的意思隨便花用的。」
陳鶴宇聽了,臉上笑容不減,伸出一隻手攤在她的面前,專注的望著她。
梅端遲疑著把小手放上去,很快被陳鶴宇拉緊放到胸口?
「端兒,不管你有什麼想法,不管合理不合理,都可以說出來我們聊一聊。只是不要瞞著我... ...我不喜歡身邊人有二心。」
人生已經很辛苦,男人每天忙著在外面掙飯吃,回家還要面對枕邊人的虛情假意?
這種事在一妻多妾的家庭里太常見了!
有時候你都分不清她們對你好,是為了你的人,還是為了你的錢。
「你是想讓我發誓嗎?」梅端歪著頭一臉認真的問。
「夫君這麼說,是想讓我立投名狀?」
陳鶴宇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引得旁邊路人都注目看過來。
他鬆開梅端,坐直身子繼續吃糯米糖糕,「天色不早了,吃完快些回家吧。」
隨後,又補了一句,「這世界上,人與人之間,都是用真心換真心的。」
發誓要是有用,那就沒幾個人能好好活著了。
動不動就得天打雷劈。
子時剛過,天空忽然升起一朵絢爛的煙花,聲音之大,仿佛能傳到幾里地之外。
隨後越來越多的煙花相繼綻放,夜空里猶如開了數朵五彩絢麗的花兒,十分好看。
陳鶴宇仰望天空,心有戚戚焉。
穿越的第一年就這麼過去了。
好像混的還... ...不賴。
正月初一早晨祭祖是男人們的事。
天剛蒙蒙亮陳鶴宇就被叫醒,任憑梅端如何拉扯,他都不想動。
昨晚從南城門回來,他又硬拉著梅端胡鬧許久,只睡了不足兩個時辰,實在是睏乏。
梅端看他睡眼朦朧,在床上掙扎了半天起不來,又憐惜又好笑。
轉身從涼水盆里撈起一塊毛巾,啪的糊到他的臉上連擦幾下。
「快些啦,祭祖不能遲到,團哥兒都起來了。」
冰涼的濕毛巾扣在臉上,陳鶴宇渾身一機靈,徹底清醒了。
嘴裡嘟囔著,「大過年的,你也不溫柔點兒——」
他慢吞吞的爬起來洗漱,換上一領靛藍圓領窄袖袍,劍一般的眉毛斜飛入鬢,英俊的面部輪廓完美的無可挑剔。
梅端烏黑濃密的頭髮松松挽了一個斜月髻,簪著幾支釵環,穿著茜紅緙絲小襖,淺杏色百合纏枝花綜裙。
雖只是薄施胭脂,仍是顏若桃花。
她把打扮的整齊的團哥兒交到陳鶴宇懷裡,柔聲叮囑一句:「祭祖後早些回來,我等你們吃飯,孩子也空著肚子呢。」
一般都是先去祭祖,回來再用早飯。
再之後就是女人們互相拜年,男人們則出門去拜年。
團哥兒的小手環住爹爹的脖子,臉緊緊埋在他的肩頭,小眼睛都睜不開,明顯還困著。
陳鶴宇抱著他往外走,掂了掂他的小肉屁股,輕聲喚道:「快醒醒,等會兒到了祠堂跪拜祖先,可不能閉著眼,當心祖父打你屁股。」
團哥兒猛然聽到「祖父」二字,迷茫的抬頭睜眼,喃喃道:「祖父不打人——」
說完頭一栽,又睡了過去。
陳鶴宇露出一臉壞笑,兩道濃眉也變得溫柔起來,撅起下巴用力蹭那小娃的嫩臉。
團哥兒冷不防被他的短胡根颳了幾下,哇的叫起來,「壞爹。」
壞爹奸計得逞,抱著娃一溜煙的往祠堂跑,逗得他咯咯笑起來。
莊嚴肅穆的大堂,北牆是供桌祭台,祖宗的牌位一層層階梯狀往上擺著。
供桌前已經備好了鼎爐、線香,以及兩大排蒲團。
對陳鶴宇來說,長興侯府的祠堂並不陌生,還可以說是最熟悉的地方。
誰讓他最不成器呢?
罰跪祠堂對他已是家常便飯。
眾人按輩分跟在長興侯身後叩拜,對著一層層的祖宗牌位焚香禱告,連小糰子們都學的有模有樣,氛圍莊嚴肅穆。
長興侯府的爵位雖然不比上一代的榮耀,但也是鐵打的飯碗。
只要子孫後代,沒有結黨營私、不胡亂站隊等重大犯罪,基本上可以舒舒服服的混吃等死。
陳鶴宇雖然沒有得到侯府祖蔭,但是靠著侯府的庇護,他在這個世界的理想「實現人身自由、婚姻自主」,幾乎都實現了。
因此,今日祭祖他叩拜的格外虔誠。
起身之前,他看了看排在大哥後面的一串兒蘿蔔頭。
又看看自己身後孤零零的團哥兒。
暗自感慨老大果然是奮發圖強的尖子生,連生兒子都這麼賣力。
他心中默默祈禱祖宗保佑:過幾年自己身後的隊伍能更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