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鶴宇冷靜下來,知道事情另有蹊蹺,在大牢不便多說。
他向孫錄事使個眼色,倆人帶著秦風和大俠,前後跟著出了京兆府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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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漫天大雪,有一段路積雪堆的很深,馬車軲轆陷入其中,寸步難行。
這租來的馬車也不甚暖和,陳鶴宇穿著貂皮大氅還好,孫錄事只得一件棉衣凍得哆哆嗦嗦。
秦風的衣裳又被撕破了,全靠習武之人的強健體魄硬撐著。
陳鶴宇探頭向窗外一看,恰好到了青園街,這附近有一家李氏成衣店是跟梅端的店合作代賣的。
他乾脆打發了車夫車錢,叫他們二人下車,去了附近的酒家暖和一番,等雪稍微小一些再走。
三人尋個暖和的包間坐下,先點了一大壺生薑茶驅寒。
陳鶴宇走到櫃檯,借筆墨寫了字條蓋了私章,打發店小二去李氏成衣店尋一個尤掌柜。
吩咐送兩件皮襖、一套男子外衫過來,說完隨手扔給他一錢銀子打賞。
此處距離李氏成衣店不過里許,店小二一看白花花的銀子笑的見牙不見眼,立刻放下手裡的活兒,沖入漫天雪地跑過去送信。
「到底怎麼回事?你說說看。」
陳鶴宇當然知道,秦風不會是喜歡逛青樓的人。
即便是去逛,也不會點十幾個姑娘。
即便是點十幾個姑娘,也不會不付錢。
秦風低著頭不吭聲。
孫錄事見他滿臉躊躇之色,立刻雙手捂住耳朵站起來,「我去叫小二添些熱水。」
陳鶴宇一愣,好笑的說道:「孫兄,煩請你點幾份點心過來吧。剛才咱倆午飯只吃了一半,想必秦風剛才也沒吃飯。」
牢飯能有什麼好吃的?
「哎,說的是,我去看看後廚有什麼好吃的。」孫錄事笑眯眯的走了。
「你現在可以說了,是不是王爺胡鬧?」
「不是,不怪王爺。」
秦風無奈的說:「他本來是想找兩幾個賣唱的女子問些線索,不慎被人看出身份、起了疑心。但是對方並不敢確認我們的身份,想偷偷找人過來辨認。我們覺察到以後,就立刻掩護王爺撤退。」
「嗯,然後留下你拖延時間,結果發現你沒錢付嫖資?」
秦風臉色漲紅,結結巴巴的說:「我,我就那麼幾個錢,哪會每天帶在身上?」
那是他辛辛苦苦存的老婆本。
「你武藝高強,就不能反擊啊?幹嘛傻站著挨打,好歹拖延一陣,轉身就跑——」
「一屋子女人圍著... ...再說,我顯出功夫來,就更引人懷疑了——」
陳鶴宇看了看紅著臉的小侍衛,咧了咧嘴角。
前半句才是挨打的主要原因吧。
這對主僕倆「不打女人」的原則倒是很一致。
「唉,你下次跟王爺說,他那易容術實在不怎麼樣... ...做臥底的事兒以後還是少干吧。」
陳鶴宇扶額,趙山宗身板子壯實,為人做事又豪爽,標誌性太強了,實在是不好掩飾。
「我們做侍衛的,保護主子安全,就是職責所在!」秦風嚴肅的說道。
陳鶴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你這話說的很對,每個人都要儘自己的本分。但是,王爺是天之驕子,自幼錦衣玉食,有很多在他看來不以為然的事,落在旁人眼中卻是難上加難。」
「就好比今天,他恐怕萬萬沒想到,你會因為沒錢結帳被扣留,還被一群女人攻擊... ...」
趙山宗每天帶著兩個鼓鼓囊囊的緙絲荷包,手頭闊綽。
他想不到秦風出門不帶幾個錢,也有可能。
陳鶴宇憋住笑,瞟了一眼秦風臉上的傷痕,「何況,誰能想到武藝高強的秦大人,會拿幾個小女子沒辦法?」
傻小子,跟領導出門必須要多帶錢的,你可以花了再報銷嘛。
秦風摸了摸脖子,疼的嘶了一聲,垂眸點頭,「怪我自己毛躁,看輕了這些小事,落了自己的面子。」
前幾天王爺被女人抓破臉,憤而離家,他還覺得至於麼。
現在輪到他自己被抓... ...他覺得,真至於。
「這事兒牽連到案子,我也實在不想鬧出大動靜,所以只能忍著了。」
秦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能亮出身份,還得勞煩你過來撈我。」
被一群風塵女人圍攻,又不能伸手打上腳踹,實在是太窩火了。
兩個人剛把一杯茶喝完,就見孫錄事帶著尤掌柜進來。
後者抱著三個布包,拆開一看是兩件灰鼠皮大襖,一件藍色湖錦長袍。
尤掌柜四十多歲的年紀,穿著一件棗紅色杭綢短襖,圓圓的面孔,彎彎的眼睛,生的十分喜性。
她見到字條,知道是東家的夫君,不敢怠慢,立刻按上面的要求拿了衣服送過來。
「五爺,您要的衣裳,看看合適不?」
陳鶴宇對著那倆人努努嘴,笑著說道:「叫這兩位爺試試,合適就留下。」
尤掌柜抬眼一瞧,哎呀,這麼帥氣的小伙子,竟然臉上開了染料鋪子,身上的長衫也被撕扯了幾塊。
靠近他還聞到一陣濃郁的脂粉氣味兒。
她心下明了,搖了搖頭,伸手拿起那件藍色湖錦長袍。
「這位小爺,您先試試這袍子合身不合身?按照五爺說的身高尺寸,老身挑了這件來,應該差不離的。」
秦風眼睛閃了閃,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實在不像樣子,紅著臉接過來,「我自己試試,不敢勞煩大嫂。」
尤掌柜也不堅持,笑著把一件稍微窄小些的灰鼠皮大襖遞給孫錄事,另一件寬大些的遞給秦風,然後退出去了。
當著尤掌柜,孫錄事也不好說什麼,等她一走,就被陳鶴宇搶先一步開口說道:「快些穿上吧,這幾天外面冷的很,別凍病了。」
孫錄事連連擺手,「這不行,太貴重了。」
秦風性子爽利,跟趙山宗在一起久了,都不太計較細節。
他一邊換衣服,一邊笑著說:「哎呀,暖和多了。孫大哥你別跟陳大哥客氣!他不在的時候,多虧你幫忙做事,忙到天黑都回不了家。於情於理,都要他大大請你一頓。」
「請吃飯是自然的,明日咱們就到一間麵館去吃燒豬頭!」
陳鶴宇笑著站起來,催促道:「孫兄你若是凍病了,豈不是要我幫忙做你的差事?我可不想大過年的加班,哈哈。你們快些,路上都是積雪不好走,天黑前還得趕回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