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的事說完了,陳鶴宇趕緊告退,剛趕得及準時打卡上值。
坐下沒多久,就見趙山宗嗤拉一聲撩開門帘,把一疊案卷扔到他桌上。
「我要去吁江河畔尋個人,你先把桌上的丙字號案卷研究透了,過幾日用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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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轉身就走,大俠伸著舌頭歡快的跟在他後面,大尾巴搖的那叫一個歡實。
「是。」陳鶴宇起身相送,略有些奇怪,盱江河畔尋人?
那裡遊船畫舫,歌舞昇平,沿畔一溜兒的勾欄瓦舍,莫非又牽扯到桃色糾紛?
他搖搖頭,虧得是趙山宗這樣不好女色的人。
否則動輒出入歡場,審訊那些嬌滴滴的、穿著暴露的女子,對男人的誘惑也太大些。
還好他現在只是個小秘書,頂多是在大理寺的牢房裡記個口供。
陳鶴宇坐下來,拿起那捲案卷愣住了:封的嚴嚴實實,還印著火漆「密」。
入大理寺為官小半年,密卷他還從未見過,故而絲毫不敢怠慢。
他細心的拆開封條,認真閱讀起來,隨著書頁一張張發翻過去,眉頭皺成了個疙瘩。
這起豪門偷盜案,竟然還牽扯到官銀造假。
去年黃河水患,朝廷開倉賑災,發現部分官銀有假。
趙山宗受命一直在秘密追查幕後偷梁換柱之人,但是不得頭緒。
最近永昌伯馬元琦先報家裡失竊,大理寺排查嫌煩的過程中,找到了竊賊留下的蛛絲馬跡。
不料,順著線索查下去,竟然無意中發現馬家私藏著一部分失竊的官銀。
所以這次王妃的溫泉宴會,邀請了馬元琦夫婦倆,準備秘密扣留他。
「陳大人,該用飯了。要不要卑職幫您領回來?」
孫錄事臉上一貫帶著謙和的笑容,「外面風雪正大,當心打濕了您的衣裳。」
「一起去飯堂用吧,天冷,帶回來怕是飯菜要冷了。」
陳鶴宇笑著站起來,把案件鎖進抽屜,率先挑開了門帘往外走。
陳鶴宇回來後,仍舊負責趙山宗手裡的案子。
孫錄事被派去負責整理公堂筆錄,像印表機一樣每天都埋在堆積如山的口供里,反而很期待中午出來走走,舒活一下腿腳。
倆人坐在飯堂的木板桌旁,面對面沉默的吃著飯。
陳鶴宇想著這起案子,幽怨的嘆了一口氣,只覺得手裡的飯菜都不香了。
「怎麼了?」旁邊大口吃紅燒肉的孫錄事一臉詫異,今天菜色挺好呀。
「越到年底越忙啊……」
陳鶴宇隨口應付了一句,他伸出手拍了拍孫錄事的胳膊,「孫兄可有過換一個職位的念頭?」
正在專心品味紅燒肉的孫錄事,冷不防被他這麼一問,急忙要開口表態。
一著急那塊肉囫圇著滑到了嗓子眼兒,將他噎的一陣乾嘔。
陳鶴宇嚇了一跳,趕緊要給他拍拍後背。
孫錄事擺擺手,捨不得將那塊肉吐出來,還是吞了下去。
他噎的眼睛裡都泛著淚花,緩緩開口說道:「念頭肯定是有的,但我知道不能夠做得成。」
無人脈靠山,也沒有天賦秉異的能力,想升職太難了。
「孫兄何必妄自菲薄?」
陳鶴宇還欲說下去,本想勸他多替趙山宗分憂,少去做那些默守陳規的重複性工作。
就見李興著急忙慌的跑進飯堂來找他們,說有大理寺官員跟當地群眾聚眾圍毆,京兆府已經將涉事人員緝拿入獄。
大理寺官員?
陳鶴宇一臉懵逼,和孫錄事相對一望,立刻想起來趙山宗。
轉念一想,不對啊,京兆尹又不是傻子,怎麼敢緝拿王爺。
也不可能是方大人,他這把年紀了應該跟群眾們毆不起來。
陳鶴宇心裡一松,放下筷子拍拍手,「不是咱北苑的事兒——」
「哎呀,是,是!」
李興壓低嗓門兒,湊過去悄聲說:「趙大人派彪哥回來報信,說是秦風大哥被抓了,他不方便出面撈人,叫您過去看看呢。」
陳鶴宇眉毛一聳,「秦風是王府的侍衛,不是大理寺的編制。」
「可,可大俠是啊。趙大人說讓您務必把狗... ...還有人一起弄出來!」
李興有些慌,吐沫星子廢了這麼多,陳大人怎麼還不動彈啊。
陳鶴宇... ...
下午,冒著鵝毛大雪,陳鶴宇和孫錄事四處托關係求人,塞了數個紅封才讓獄卒鬆了口。
問起秦風被抓的理由,簡直驚掉了他倆的大牙,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竟然是因為他逛吁江畫舫的勾欄院,點了十幾個姑娘以後... ...不給錢!
被人家龜公龜婆叫來打手一頓群毆,交給京兆府關了起來!
怪不得趙山宗不方便出面。
早知道是這個原因,他們倆也不方便出面!
到了該想女人的年紀了。
在京兆府的幽暗陰冷又臭烘烘的大牢里,陳鶴宇終於見到了秦風和大俠。
只不過兩人之間隔著一排粗壯的鐵柵欄。
大俠一看到他,立刻嗚嗚的低聲叫著撲過來,不停的搖尾巴。
陳鶴宇看著那個髮髻凌亂衣衫破爛,背對著他蹲在牆角默默摳牆皮的男人,氣得要心梗。
「你小子長能耐了啊?學會逛勾欄院不給錢了?」
「是不是沒有春宮圖可以看,熬不住,乾脆去看活春宮了?」
「你看就看吧,你幹嘛帶著大俠?把好好的狗孩子教壞了!」
「傳出去壞了它的狗名聲,怎麼給它說媳婦兒?」
「你有這樣的需求,可以跟我借錢呀,哥哥難道還能看著你乾熬?」
孫錄事... ...
摳牆皮的人聲音氣得發抖,卻沒有回身,乾脆縮到旮旯里不動了。
陳鶴宇見狀止住嘴,轉身叫身邊的獄卒打開了牢門,放他出來。
「快回去吧,已經跟老鴇子賠了錢和解了。」
這些毛頭小伙子真是容易衝動,點姑娘咋就不帶錢,難道還想吃霸王餐?
「好。」秦風隨口答應著,卻沒有回頭。
陳鶴宇大跨步走上前去,扯著他的衣領,一把就將人拉了起來——
忽然看見秦風眼角一大片淤青,臉蛋上幾道紅色的抓痕,脖子還有滲著血珠。
「怎麼傷成這個樣子?」陳鶴宇的怒氣立刻又竄了起來,「媽的,去給老子砸了秦老六的畫舫!」
秦風心中一暖,趕忙拉住他,「陳大哥,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