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端把手裡的請帖往桌子上一放,側過身去不看他,翹起了小嘴巴。
「哼,你又要哄哪個?」
「真沒有哄你,我這一年不知道有多乖。」
陳鶴宇把飯粒盡數咽下,喝了幾口水漱口,花鈴兒趕緊捧著痰盂接住。
陳鶴宇微微側頭,目不斜視的把茶杯放到桌上。
花鈴兒羞澀的看了他一眼,趕緊低下頭退到一旁。
他扳過梅端的身子,拉著她的手,認真的說:「以前我是個混帳... ...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往後你得信我,絕不會負你。」
梅端到底只是個小姑娘呢,表面上不敢對他的行為置喙,背地裡定然會輾轉反側睡不好覺。
萬一再留下什麼心理疙瘩就更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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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鶴宇遲疑了一下,命丫鬟們都撤下後,輕聲說道:
「那間女子會館,當初我有參與設計,出了幾個有用的小主意... ...因此王爺王妃就許我投了一萬兩銀子入股,無非是看我無官職無收入,扶貧罷了。」
「但是,實際經營管理都是十王妃在做的,咱們絕不插手,只拿一點分紅就好。 」
「京城附近的溫泉山莊,非皇親貴胄不能持有,咱們不能過多摻和,以免引人眼紅。」
「所以此次你去了,也不要與旁人提及入股之事,只當自己去玩兒兩天。」
入股溫泉山莊的事,他誰都沒有說過,也是出於這種顧慮。
「扶貧?」
梅端噗嗤笑出聲兒來,笑的眉眼彎彎,「你都到了需要人家扶貧的地步了嗎?」
陳鶴宇無奈,視線鎖定面前少女嬌俏的容顏,「我過去花銷大... ...攢不住錢嘛。不過以後不會了... ...」
「你做什麼花銷大?」
「... ...都忘了。」
梅端還欲再問,冷不防陳鶴宇站起身一把抄起她,公主抱著就向內室走去。
「我記性不好,咱們不說那些了。快些歇了吧,明早請安的時候跟父親母親請示去溫泉山莊的事——」
窗外西北風吹的窗紙颯颯響動。
飄飛的白雪落在茜紗窗上,積了厚厚的一層。
上京城這個冬季的雪似乎格外的多。
室內與室外仿佛是兩個世界,籠罩著一片溫暖芬芳的氣息里。
床帳忽悠悠晃動,燭花忽然霹靂吧啦爆了幾聲。
梅端覺得自己好似也化作了那支紅燭,承受著火焰的炙熱燃燒,慢慢的融化了。
翌日一早,陳鶴宇上值之前先陪著梅端去了正房請安。
今日是小年,家裡忙著做上供的吃食,傍晚還有個小小的祭祀儀式,一大早就忙了起來。
他們到正房的時候,發現不僅長興侯老爹在這裡,林氏、伍氏、張氏俱在旁邊侍立。
侯夫人還沒出來,正在側間裡梳頭打扮。
大家分別見禮之後,陳鶴宇先開口說道:「父親,臘月二十六我們得離家兩天,去城郊的溫泉山莊赴宴。」
「什麼?你要去溫泉山莊?」
長興侯趕緊放下手裡的茶盞,一副很意外的樣子。
陳鶴宇隨意的坐下來,瞄了一眼自己老爹,很奇怪的回答:「您沒聽明白嗎?二十六我們要去溫泉山莊玩兩天。」
長興侯聽了,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抖著一把山羊鬍子問道:「我是問你為何能去溫泉山莊!?」
當他不知道那家溫泉山莊嗎?
據說裝修的富麗堂皇,極為舒適,娛樂項目更是無所不有,可惜的是專門接待名門貴女。
不然他早就逛了八百遍了!
今日倒奇怪了,五郎的娘子去也就罷了,憑什麼五郎也能去?
他不高興的翻了個白眼。
侯夫人從側間走出來,顯然也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奇怪的問:「這家會館不是只接待女客嗎?」
長興侯哼了一聲,我就說吧。
誰聽到了都得這麼問。
「回母親的話,此次是十王妃設宴,邀請了幾對夫婦一起去那裡開設雅集詩會。因為兒子與十王爺素來交好,故而也請了我們。說是辦宴會的地方另有安排,是王爺王妃的私屬庭院,並沒有跟會館的生意在一起。」
長興侯一聽就emo了。
十王爺你這就不對了。
怎麼能不給老夫下個請帖?
一隻羊是趕,一群羊也是放。
我又不會占太多地方。
「聽說去那裡還得辦什麼會員卡?不是想去就去?」
侯夫人神色沒有太多變化,她年紀大了,對年輕人的娛樂慢慢不太上心,倒是喜歡打牌、含飴弄孫。
「不光是要辦會員卡,還得一次性交五百兩以上,才有資格辦卡。而且,即便是辦了卡也得提前預約才能去。」
林氏趕緊補充道,聲音里充滿了羨慕。
她也不是缺那五百兩,但是溫泉山莊在城郊,一來一回都耗時不少。
再加上她如今主管侯府中饋,家裡上上下下一會兒也離不開。
沒有婆婆發話,怎麼敢丟下這一攤子事出去玩一整天?
「五百兩?!」侯夫人驚訝的睜大了雙眼。
玩什麼能花這麼多錢?
「五百兩?」長興侯鬱悶的閉上了雙眼。
肯定有很多好玩的但是他不能去,這還讓人怎麼活!
伍氏暗暗嘆一口氣,羨慕的看了梅端一眼。
五弟妹真是好福氣。
碰上五郎這麼個會玩兒的夫君,帶著她好吃好玩的享福。
但凡是個女人,誰不想呢?
連坐在一旁不搭腔的張氏都看了看梅端。
陳鶴宇一滯,有些心虛,試探的說道:「聽說是可以泡溫泉、做一些皮膚護理項目,然後可以聚眾打牌、打球什麼的... ...要不,我去要幾張體驗票,你們一起去看看熱鬧?」
說起來,長興侯府竟然沒有一個女眷去過溫泉山莊,也太寒磣了。
萬一再嫉妒他的小梅端怎麼辦?
「那當然好!」一眾女眷齊聲說道,望著陳鶴宇的眼睛裡冒著光。
能省一筆錢,這簡直就是白嫖的樂趣啊。
好個屁!
說這話的若是陳鶴宇,長興侯肯定會跳起來罵。
但是眼下一屋子女眷明顯興致正濃——
侯夫人眉飛色舞,對著幾個兒媳婦一揮手,「哎,我說,咱們幾個正好湊一桌牌!」
林氏、伍氏、張氏、梅氏???
好不容易弄來門票,您不好好享受溫泉、美容,只想在那打牌?
長興侯懷著沉重的心情嘆了口氣,幽怨的瞪了一眼陳鶴宇。
怨不得夫人說,以後老五「娶了媳婦忘了爹」的時候多著呢。
這個不孝順的逆子!
陳鶴宇悄悄低下頭不說話,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真不是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