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高大的梧桐樹被寒風吹過,空蕩蕩的樹枝發出沙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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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山宗嘆了一口氣,從回憶中抽離,伸出大掌摸了摸大俠的狗頭。
「大俠是只好狗... ...只是愛偷荷包而已... ...」
大俠狗頭舒服的低下來蹭了蹭他的袍子角,嘴裡嗚嗚叫了幾聲,一抬頭又張嘴咬住他嶄新的緙絲荷包——
趙山宗... ...
還能不能好好相處了?
我真的要吃狗肉火鍋了!
一時無言,幾個人回到屋裡繼續工作。
趙山宗把陳鶴宇叫到正堂,從抽屜里拿出一封請帖遞給他,面無表情揚了揚眉梢。
「我夫人給你夫人的,邀請她二十六日去溫泉山莊參加宴席,到時候你也跟著去吧。」
溫泉山莊?
陳鶴宇不解其意,「您和王妃... ...和好了?」
嘶,不是你們二人要補蜜月嗎?
雖然他也想帶媳婦去溫泉山莊享受一把,但是——
「這不好吧?您和王妃... ...啊哈哈哈,我們怎好這麼沒眼色,跟過去打攪?」
趙山宗眼色越發深沉,「我也要去,這次王妃請的都是夫婦。要在溫泉山莊住一夜的,你仔細看看請帖吧,我另寫了賓客名單。」
陳鶴宇還想問的再詳細些,被方大人的敲門聲打斷了。
只見他一臉關切的端著一個小白瓷罐子走進來,嘴裡絮絮叨叨嘟囔個不停。
「大人呀,您日理萬機,是不是又忘記擦藥了?」
「也就是您這樣公忠體國的大清官,一心為民... ...竟然在抓逃犯的時候被他抓破了臉!」
「您怎麼總是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叫我們做下屬的心裡... ...」
被逃犯抓破了臉?
陳鶴宇驚悚的望向趙山宗——
然後在他意欲殺人的眼神威脅下,把嘴巴閉成了個河蚌。
您說是就是吧。
我撤。
陳鶴宇依然笑嘻嘻的走出來,還是趕緊做完工作,想想跟小娘子去度蜜月的事吧。
他忍不住哼起了歌兒,今天天氣好晴朗——
秦風垮著臉蹲在牆頭邊,一邊給大俠刷毛,一邊哀怨的看著陳鶴宇。
這狗官什麼時候把小畫冊還給我?
案卷堆積,陳鶴宇伏案整理,一不小心就錯過了散值的時辰,直到日薄西山才捏著眉心慢慢走出來。
交到趙山宗手裡的案子,不見得是重案,但事主一定是硬茬兒,大理寺卿處理不了就厚著臉皮求過來。
這五起盜竊案,苦主非富即貴,身份大有來頭,家底兒豐厚損失自然也大。
一個個氣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的,大有把大理寺掀了的派頭。
直到趙山宗接手才老實了。
畢竟誰的後台再硬,也硬不過十王爺。
可奇怪的是,此次溫泉山莊的宴會,王妃邀請了其中兩家苦主。
他邊走邊思索著其中關竅,一時忘了寒冷。
事實上他也不冷,梅端早命人送了皮裘過來,有媳婦兒真好。
王妃跟側妃生氣,刻意宣揚夫妻恩愛的戲碼,把二人蜜月改成了大集會,宣示正房地位。
十王爺卻很雞賊,趁機查案找線索,把嫌疑人塞進了邀請名單里。
陳鶴宇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趙山宗不會那麼好心。
會讓他悠哉悠哉的摟著小娘子泡溫泉。
陳鶴宇回到長興侯府的時候,已經過了晚飯的時辰。
他穿過靜寂的花園,抄近路回落桐居。
仰頭看一眼夜空上一抹彎彎的瘦月,想到家裡等他的那個小女人,心裡漾起一陣暖暖的漣漪。
他忍不住露出笑容,快步向前走去。
往日空蕩蕩的正房又有了女主人,房間裡的地龍就燃燒得格外的熱。
梅端笑著迎上來,親手服侍他換了外衣,溫柔的與他談天,又陪他坐下來吃晚飯。
陳鶴宇心情愉悅,舒爽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嘆息。
他見晚上的飯菜格外豐盛,四葷兩素外加幾道小甜品,詫異的問:「是咱小廚房加菜了嗎?」
按大廚房的份例,沒有這麼多的。
「是大廚房送來的。」
梅端搖搖頭,笑出來兩個小梨渦,「大嫂特意過來交代,我新來侯府,她不知道我什麼口味,所以命人多做了幾道菜。」
「哦,知道了。」陳鶴宇拿起筷子大口吃飯,囑咐她道:「意思幾天得了,過幾天還是找個藉口推掉吧,喜歡吃什麼咱們自己做。」
大哥大嫂這是投桃報李呢。
但是候府人多嘴雜,長興侯分錢的時候明確說過不許大廚房給他們搞特殊,何必落人口舌。
梅端答應了,她胃口小,吃了一小碗飯就放下筷子,另拿一雙乾淨筷子給陳鶴宇布菜。
「往後我要是回來晚了,你不必等我,先吃飯就是。萬一我半宿不回來,你還餓到半夜?」
陳鶴宇按住她的手,邊說邊把她的筷子抽走放到一旁,認真的說:「夫妻之間,不必如此客氣。我又不是小孩子,會自己吃飯。」
梅端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陳鶴宇摸出那封請帖給她看,「十王妃邀請咱們去溫泉山莊玩兩天,你看看需要準備什麼東西吧。」
「可以泡溫泉嗎?」
梅端又驚又喜,俏生生的小臉兒上浮現出雀躍的神色,一臉的期待。
「我真的很喜歡泡溫泉!小的時候,父親帶我們在桐州任職,那個地方有地熱,母親帶我們去過好幾次,我還差點兒學會鳧水呢。」
她得意的揚起下巴,眼神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愉快。
這時候,她看起來才像這個年紀的少女,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活潑明媚。
陳鶴宇總覺得婚後的梅端太老成端莊了,大概是被家裡的禮儀嬤嬤教育過?
封建時代給女人身上套的枷鎖太多了。
他一邊吃飯,一邊指著自己的鼻子說:「想學鳧水?那直接找你夫君就對了!這次我包管你學會。」
梅端聞言,開心的湊過來攬住他的胳膊,撒嬌的說:「那,這次會不會有很多客人?大家要往來應酬,方便學鳧水嗎?」
陳鶴宇想了想,「那裡住宿的客房,每一間後面都有一個小院子。小院子別無他物,只有一個大溫泉池子,咱們晚上躲在房裡偷偷學。」
「這麼方便?」梅端聽得眼睛放光,恨不得立刻過去看看。
「當然!裡面建的十分豪華舒適,還有很多女子遊樂的場所,你去了就會喜歡的。能去那裡玩樂的人,非富即貴,都是不缺銀子的主兒,當然要做的好一些了。」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詳細?」梅端疑惑的看著他。
聽說那裡是什麼「女子美容會所」,前幾個月開業時,在京城貴婦貴女圈裡引起不小的轟動,一票難求呢。
她警惕的看著陳鶴宇,眼色越發不善。
只接待女客的會所,夫君竟然知曉的這麼清楚... ...
莫非他... ...
「你不要胡思亂想!」
陳鶴宇趕緊咽下嘴裡的米飯,大聲說:「我只是幫忙訓過一群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