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被抓捕入獄,女婿申冤有望,兒子的傷勢也沒有大礙,長興侯的心就落下一大半。
陳鶴宇也因禍得福,大理寺批了他三天假期在家養傷。
家裡把他當成功臣,每日什麼都不做,好吃好喝伺候著。
尤其是大廚房得了侯夫人的吩咐,燒雞燒鵝大兔子輪番上,每日擺流水席一樣往落桐居送吃的。
蘇姨娘就更不用說了,整日灌他些湯湯水水,目標是把他養的三天胖五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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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天氣,溫暖中已經帶著一絲涼爽。
陳鶴宇一覺睡到半上午,聽茯苓說長興侯叫他起床後過去一趟,有事相商。
吃了早飯,他披著一件薄衫,溜溜達達去正院看望長興侯。
正房的迴廊下擺著一把搖椅,長興侯躺在上面晃晃悠悠,半閉著眼,手指頭在扶手上敲敲敲不停,嘴裡哼哼著小曲兒。
與前兩天相比,明顯看得出心情放鬆了許多。
今天一早周大人登門求見,被他拒絕了。
他們對周華亭仁至義盡,等案子有了結果再跟周家掰扯女兒的事吧,現在多說無益。
不管怎麼樣,不會讓女兒再受委屈就是。
陳鶴宇慢慢蹭過去,叫了一聲「爹。」
長興侯眼睛也不睜,慢悠悠的說:「靠邊站,擋到陽光了… ...」
說罷繼續唱起來,「爭如這多情,占得人間,千嬌百媚~」
陳鶴宇... ...
其實我在這個家裡的地位,僅僅比侯府門口的兩隻石獅子高一些些而已。
不過,這是什麼曲調兒?
話說他自從立志不做紈絝,許久沒有去花茶坊了,都不知道現在流行什麼。
倒讓老爹超越自己走在了潮流前端。
「不好好的躺著,到這來做什麼?」
長興侯一曲唱完,才睜開眼看看這個不省心的逆子。
不是您叫我過來的嘛?
陳鶴宇看著他,忍住馬上要翻出的白眼兒,「大理寺還沒有消息,您也不擔心清風有沒有咬定周華亭是兇手?」
竟然還有心唱小曲兒?
「十王爺自幼立志願投身刑獄,懲惡揚善,這麼多年確實也做到了……我沒有什麼可擔心的。況且,他身邊還有不少能人相助,想必過幾天就能使惡人伏法。」
長興侯懶洋洋的回答。
自己可不就是十王爺的好助手麼?
陳鶴宇很感動,正要多謝老爹的認可,卻聽老爹冷冷的聲音又補了一句:「但你腦子不好使,千萬不要拖人家後腿兒。」
老五成天瞎咧咧說自己武功高強,抓個小倌兒還能叫他捅了?
可見都是吹的。
陳鶴宇... ...
「就沒見過你這樣兒的,擔心孩子的時候嘔嘔嘔的哭鼻子,見到孩子了又非得埋汰幾句。」
侯夫人聽見倆人的對話,從屋裡轉出來,陳鶴宇忙給她行禮。
侯夫人抬手示意他坐下,叫丫鬟端兩盞薑糖蘇葉茶上來,「這茶有些味道,但是可以清熱祛暑、發汗解表,一人吃一盞吧。」
紫蘇葉是輔助治療外感風寒的藥物,與薑絲同煮,對長興侯的風寒感冒有用。
因為他看見湯藥就要皺鼻子,也沒人再敢灌他喝藥,章府醫乾脆就讓煮薑糖蘇葉茶喝一喝。
「老五,你前日在河水裡也有些受涼,趕緊喝了。」
侯夫人招呼道,她現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陳鶴宇也順眼多了。
陳鶴宇遵命端起來嘗了嘗,裡面放了蜂蜜和枸杞,倒也不算難喝。
長興侯不喜辛辣甘甜的口感,但是看兒子都喝了,自己總不好當著兒子的面跟夫人耍賴,只好捏著鼻子一口氣悶了。
萬一再被老五捏著下巴灌一氣兒就不好看了。
侯夫人看在眼裡,笑在心裡。
老頭子總是喜歡在孩子面前撐面子,所以她一見五郎過來,就趕緊把茶端過來,這不就順順噹噹的喝了。
「老五,叫你過來是有一件事商量。梅家知道你父親生病,早晨特意派人送了些藥材吃食探望。我聽著梅家的口風,似乎是有意定下來你和梅家小娘子的婚期。」
侯夫人笑著說:「我想著你房裡沒人管事兒也不成,不然就把日子定早一點。你怎麼想?」
「那咱們陳大人還不是求之不得。」
長興侯插嘴,早點兒娶了媳婦也好,有人管著他些,就省的自己操心。
前一刻還在想兇犯案子的陳大人有些回不了神兒,愣了一下,嘿嘿笑了兩聲,「我都聽家裡的。」
現在生意上有陳勝幫忙,大理寺的工作也摸到門道,接下來確實該娶媳婦了。
想了想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陳鶴宇有些臉紅。
跟父母討論這些事,還是會有一點點不好意思的。
怎麼開口表達「越快越好」,又不被發現自己內心的急迫呢?
長興侯看了看侯夫人,一副你看我猜對了吧的樣子。
「行,那我就叫人去算一算吉日,托徐家姨母到梅家走一趟。」侯夫人爽快的說:「等梅家姑娘進了門,家常理事我也多個助手。」
說罷,她站起來去屋裡翻找黃曆,留下這爺倆兒說體己話。
陳鶴宇猶豫了一下,奇怪道:「爹,梅大人不是說要明年再說婚事嗎?怎麼忽然提前了?」
長興侯合上眼睛,繼續悠閒地曬太陽,「他家二房的大姑娘定了十月底的婚期,梅大人的意思是你們可以在十一月或者十二月擇個日子。如果不合適,正月里不說親,就得推到明年二月里辦了。」
現在已經是九月,陳鶴宇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嗯,還有兩三個月就能抱媳婦兒了,忍不住笑出聲兒。
長興侯的額頭跳了跳,想起來老五以前那些混帳事就想掀桌子。
他板起臉低聲訓斥道:「我跟你說,馬上要辦喜事,你可別整些抬姨娘收通房的事出來,更不能搞出來人命,啊不是,庶出子女... ...要不然我沒辦法向梅大人交代。」
大戶人家姑娘都介意男方婚前有庶出子女,除非嫁給高官本身,不然沒人會把嫡出的女兒嫁過去做人家的便宜娘。
梅端情況特殊,她雖然祖父是閣老,但是畢竟沒有父親,弟弟又年幼沒有功名,等閣老百年之後,娘家就相當於是白身,所以定了侯府庶子的填房也算是登對。
倘若梅家大郎還在,梅端的親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落在陳鶴宇身上。
梅閣老痛快的同意婚事,除了是看到陳鶴宇的轉變,再就是因為跟長興侯的交情在,陳家總不會因為門第薄待梅端。
「您放心吧,我再不會亂惹是非。」陳鶴宇答道,心裡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