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花房坐落在府邸最後面,距離陳鶴宇住的落桐居不遠。
花房並不是很大,養著一些家常看的花草,以茶花、牡丹居多。
這時候的花房通常是一間大大的半敞開結構的房子,可以為花草提供遮陰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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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會根據天氣情況,把帘子蓋起來或者掀開,實時灑水、施肥。
冬天還可以烘烤一些木炭提高溫度,但是跟現代的玻璃花房是沒辦法比的。
從趙山宗的別院討來的四盆番椒珍貴,陳鶴宇捨不得養在外面,就讓人種在了花房裡。
派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廝小滿專門照看著,防止別人採摘。
小滿正在給辣椒澆水,看見他來了,趕緊放下水瓢過來作揖。
「五爺安好,快來看看,這辣椒又收了一些種子呢。」
幾個月前的紅辣椒摘下來曬乾,取出種子育苗後,又長成了一批。
已經從四盆十多棵,變成了百十來棵,占據了花房一大片面積,陳鶴宇看的目瞪口呆。
這兩個月他忙著考試,又不在家裡住,根本不知道小滿已經把辣椒發揚的這麼光大了!
「這這這,這都是番椒?」
他都嚇得結巴了,伸手指著那占據了半片花房的辣椒叢。
團哥兒聽著有趣,鸚鵡學舌,「這,這,這,哈哈。」
「這只是一半,還有一半在花房後面種著呢。」
小滿笑嘻嘻的說:「五爺,這番椒很好養活,還不愛生蟲,小紅果子看著怪喜人的。可是,弄這麼些幹什麼用呀?」
最開始的四盆番椒因為花盆底小,限制生長,又不斷掐尖兒,植株小巧玲瓏,碩果纍纍的,擺在房間裡還挺可愛。
後來按照陳鶴宇的要求,都種在土壤肥沃的地上,定期施肥澆水,夏日陽光又好,簡直像長瘋了一樣,植株多有半人高,團哥兒鑽進去都看不見人影兒。
陳鶴宇高興的搓搓手,「好小子,你可真棒啊!把番椒種的這麼好,五爺我重重有賞!」
說著從荷包里拈出一塊五兩重的銀錠子,拋給小滿。
小滿喜得心怦怦跳,趕緊伸手接了,認認真真跪下給五爺磕了個響頭。
他是花房大師傅胡能的侄子,在這給他打下手混口飯吃,一個月才掙800個大錢,還得省下些捎給老家的爹娘,日子過的緊緊巴巴。
胡能育苗養花本事高強,一門心思擺弄芍藥、牡丹、蘭花、茶花那些名貴品種,對這種在野地上亂長的「雜草」不屑一顧。
何況又是五爺的差事,誰不知道五爺是個窮鬼?
弄的好了不見得有賞錢,弄的不好肯定有腳丫子踹屁股蛋子。
所以,他直接把番椒盆子和寫著怎麼養番椒的紙條兒一起丟給胡小滿,叫他拿著練手兒。
胡小滿老實,認認真真跟叔叔學了怎麼育苗,等苗發出來,栽到地上,就按照陳鶴宇寫的紙條兒,專心的養起番椒來。
果不其然,這賤命的「雜草」,給點陽光就燦爛,稍微的施施肥、澆澆水,就瘋瘋傻傻長了半畝地。
胡能鼻子裡哼了幾聲,要不是不敢得罪五爺,早給他拔了。
長的傻壯傻壯的粗枝大條,才結那麼點點的小紅果兒,屁股尖尖兒還衝上,有甚好看?
幸虧胡小滿做事有交代,認認真真照管番椒,還得防著調皮的孩子們過來摘著玩兒。
幾個月過去,就這麼一茬兒又一茬兒,連上房子後頭的空地,長了數百棵。
小滿爬起來,恭維的說:「五爺,您看,我最近還摘了許多曬乾呢,只是咱府里實在沒地方種了。」
說著,他從工具房裡拿出一個大簸箕,滿滿的都是曬乾的番椒,紅艷艷的一片十分好看。
這些紅艷艷的番椒在陳鶴宇的眼睛裡慢慢變成了白花花的銀子。
他高興的哈哈大笑,右手成拳砸在左手裡,嘴裡嘟囔著,「發了,發了。」
有這些種子,他可以種上它幾十畝,明年就不愁吃辣椒了。
到時候他的小食肆就是全國頭一份兒吃辣椒的館子,一定能賺的盆滿缽滿。
等賺了錢他就可以開第二家、第三家... ....
哎呀不行,他得淡定,淡定。
陳鶴宇揉了揉笑的發酸的腮幫子,拉住小滿的胳膊,鄭重其事的說:
「你乾的非常好!繼續把這些番椒管好,採摘的種子晾乾了好好保存,我會叫秋山來取。」
小滿雖然不知道這玩意兒到底是有何用途,但是看五爺這麼看重,夸自己做的好,他也挺激動的。
於是拍拍胸脯子說:「保證照管好,您放心吧。」
「以後你的月錢就長到五兩!不用去帳房領,就在五爺我這裡領!」
陳鶴宇忽然覺得雄心壯志,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穿越人士,老天爺還是給了他一個大禮包的!
小滿端著簸箕噗通就跪地上了,天爺呀,這是交了什麼好運道?
「不過,你要防備著別人不能把這些果子採摘走了,能做到嗎?」
陳鶴宇想了想,還是不能告訴他番椒的用途,防人之心不可無。
但是一下子種這麼多,要說是拿著玩兒,恐怕也沒人信,還得儘快把田莊買下來,圈地種番椒,就安穩多了。
「能,我能!」
小滿激動的承諾,每個月五兩銀子,讓他睡在番椒地里都行啊!
「那就行,今天的事你對誰也別提,五兩銀子更不能聲張。」
「是是是,小的知道!」
小滿明白,要是讓別人聽說給五爺種番椒,一個月能給五兩銀子,肯定好多人眼紅。
人家有門道的跑過來擠了他的活計,哭都沒地方哭!
陳鶴宇開心極了,一邊唱著「今天是個好日子」,一邊叫小滿把簸箕的辣椒種子包起來,準備回去吃飯。
小滿一邊包番椒,一邊心裡默默琢磨這又是五爺從哪個茶館裡聽來的小曲兒啊,還怪好聽的。
陳鶴宇接過辣椒,一扭頭發現兒子不見了,嚇了一跳。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家裡孩子如果特別安靜,準是在作妖。
這花房附近,又是水瓮又是井的,別出了什麼差錯才好!
他顫著嗓子喊:「團兒,團兒哥?快到爹爹這裡來~~」
半晌沒聲音,陳鶴宇和小滿在花叢里轉來轉去,腿都要嚇軟了。
忽然聽見番椒叢里哇的一聲,團哥兒哭起來。
陳鶴宇心裡一緊,別是遇到蟲蛇了吧?
他趕緊順著聲音跑過去,看到坐在辣椒地里的團哥兒哭笑不得。
小傢伙手裡拿著半截紅辣椒,嘴裡是紅紅的嚼爛了的辣椒,辣的又哭又蹬腿兒呢。
「該!饞嘴貓兒!」
陳鶴宇抱起他,用手絹把他嘴裡的辣椒摳出來,又叫小滿去打一瓢涼水過來給團哥兒漱口洗舌頭。
「你老子還沒吃上辣椒呢,你倒是吃上第一口了。」
可憐的團哥兒辣的眼淚汪汪的,使勁擼自己的舌頭,「爹——」
「乖乖,忍一忍,回去吃兩口饅頭就好了!」
陳鶴宇笑著,把團哥兒手裡剩餘的半截辣椒扔進了自己的嘴裡,真夠味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