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丫頭陪著我呢,你趕緊回去吧。在考場辛苦了三天,再熬著生病了怎麼好?」
蘇姨娘心裡暖暖的,伸手整理了一下陳鶴宇的衣襟,「我還沒老的走不動。」
陳鶴宇看看漆黑的院子,隱約可見地面上濕漉漉的,有些地方已經開始積水, 雨點打在積水裡,濺起一朵朵水花。
他笑著說:「您當然不老,可是這一路要蹚水回去,天黑路滑的,萬一摔了可不行。」
說著蹲下身來,「我背您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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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姨娘眼窩一暖,聲音帶了些哽咽,「叫雙喜拿木屐過來,不用——」
陳鶴宇回頭笑道:「蹚水會著涼的,您也得顧著自己個兒的身子。」
茯苓心下感動,五爺現在是越來越體貼人。
她上前幫忙說:「姨娘,您看五爺多孝順呀,咱們趕緊走吧,天兒怪涼的。」
雙喜也在旁邊勸說,最終蘇姨娘拗不過她們,趴到陳鶴宇背上回到了東小院。
茯苓和雙喜舉著傘遮雨,還好也就一里地遠,很快到了。
東小院只有小小三間房,東邊臥房、西邊書房,陳鶴宇把蘇姨娘背進臥房,吩咐老嬤嬤煮些姜水來驅寒,又叫雙喜去熱飯菜。
在正房站了這麼久,蘇姨娘還沒吃飯呢。
蘇姨娘笑眯眯的看著他安頓一切,心裡十分高興,養兒如此,她也算知足了。
陳鶴宇打量了一圈這幾間小屋子,還是十幾年前熟悉的擺設,許多過往的記憶慢慢浮現在腦海里。
他七歲以前還在西屋住著,每日在小院子裡跑來跑去玩耍,蹴鞠、盪鞦韆、打彈弓,也會捉螞蟻、玩泥巴,乃至於避開乳娘丫鬟們偷偷的上樹、爬牆。
每每被蘇姨娘看見,總是溫柔的訓斥幾句,泥巴吃進肚子會疼、螞蟻也有生命、當心別摔了... ...
她邊說,邊給他洗淨手,然後丫鬟會端出來茶水、果子,娘倆兒一邊吃一邊學認字。
陳鶴宇五歲去族學之前,蘇姨娘已經教他認了幾百個字在肚子裡。
那時候長興侯來這裡,最喜歡笑眯眯的看著他念大字。
好像是他去了前院住以後?
好像是從小妹沒了之後?
蘇姨娘總是不高興,說話也愈發犀利痛快,時不時會跟長興侯爭執。
丫鬟端上來飯菜,床上擺了炕桌,扶著蘇姨娘坐好。
陳鶴宇收回思緒,坐在旁邊陪著蘇姨娘用飯。
他掀開食盒一看,晚飯很是簡單,一碗青瓜蝦仁面而已,不禁皺了眉頭問:「聽說有了身孕要吃的豐富一些,怎麼只有一碗麵?」
蘇姨娘笑起來,「你還知道這個?是我胃口不好,想吃些爽口的。」
「不是廚房有意的吧?往後您的吃食上要當心些,想吃什麼儘管叫丫鬟去買,或者告訴我也行。」
陳鶴宇有些遲疑,夫人往往會在飲食上拿捏懷孕的小妾,電視劇里好像是這麼演的?
蘇姨娘一愣,咯咯笑的直不起腰,指著他說:「你別胡思亂想了,沒有那些事。夫人雖然脾氣差,嘴上暴躁,喜歡操控人,但是喪天良的事她也不會做的。不然你們幾個庶出的子女怎麼能長的大?」
「不會嗎?」陳鶴宇訕訕的,摸摸鼻子。
「不會的,有侯爺看著呢。」蘇姨娘溫和的說:「侯爺性格粗中帶細,殘害子嗣的事斷不能發生,夫人也知道。」
「您凡事當心些的好,免得吃了虧。」陳鶴宇還是忍不住多說一句。
蘇姨娘笑笑,猶豫了一下,說:「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倒是有幾句話囑咐你,喬縣主的事怎麼樣了?」
「您怎麼知道她的事?」
「還不是聽你爹說的,為這件事他愁的了不得。雲陽郡主明說了絕不會把女兒嫁給你,你爹就怕你沒有分寸,把事兒鬧得不可收拾。」
「那他倒可以放心,我絕無此意。」陳鶴宇無奈。
他內心還是喜歡溫柔體貼的女孩,喬縣主這樣的個性,怕是攏不住。
不過,蘇姨娘不是更喜歡喬縣主吧?
她一向喜歡高門大戶的媳婦,陳鶴宇倒吸一口涼氣,「姨娘,你可不能喜歡喬——」
「別胡說!」蘇姨娘打斷他,「喬縣主跟你不合適,你配不上人家!」
陳鶴宇... ...
果然是親娘,夠直接!
蘇姨娘又說:「你別不服氣,別仗著自己臉蛋子還能看,就覺得誰都想嫁給你。現在也沒別人,咱娘倆掏心窩子說一說,你又懶又饞,長到這麼大沒給家裡掙過一個銅板,除了兩個小白臉蛋還有啥?」
「打小兒就貪圖享受,吃的喝的穿的都要好的,能躺著不坐著,能坐著不站著,也不知道你入職大理寺以後,人家會不會把你遣散喲。」
「就算是縣主年紀小貪玩,一時被你美色迷惑。但她總有幡然悔悟的時候,倘若你們鬧得雞飛狗跳,這日子怎麼過?況且婚嫁又不是你倆互相看臉就能成的事兒,還得看兩個家庭——」
陳鶴宇... ...
姨娘,聽我說,謝謝你。
剛才母慈子孝的溫馨畫風一轉,成批鬥大會了。
容我告辭!
沒等他站起來,蘇姨娘拉住他,「我是擔心你好高騖遠,總是想攀附自己得不到的東西。你出的門去,也有人喊你一聲侯府公子,但不能因為別人的恭維就迷了眼,失了分寸。」
陳鶴宇嘆口氣,老爹和姨娘都不喜歡喬縣主的跋扈性格,都怕他轉了主意。
「您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最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樣的人、適合什麼樣的人。」
「沒有完美的人生,你喜歡的、適合你的、你能得到的,未必能合一。」蘇姨娘聲調略帶苦澀,「喬縣主不適合你,性格和家世都不合適。快刀斬亂麻吧,不要再有勾連。」
好奇心起,陳鶴宇歪著頭看看蘇姨娘,「姨娘,你怎麼會跟了我老爹的?」
蘇姨娘本正沉浸在往事不可追的情緒里,忽然被兒子問這個,瞬間噎住。
她柳眉倒豎,「你小子管那麼多作甚?趕緊滾回去睡覺吧。」
嘖嘖,陳鶴宇搖搖頭,一臉得意,「你不說我也知道,當年春日晴好,美景如畫。娘您去踏青,爹也去踏青,你們倆相遇了,然後就biubiubiu冒出愛的小火花——」
這是他小時候長興侯講的版本,才子遇佳人,一見鍾情嘛。
然後,蘇姨娘的父母就歡歡喜喜把她送到侯府來了。
「哼,哪個去踏青?老娘是去割豬草!」蘇姨娘眼睛裡還閃著淚花,口氣滿是不屑,「你爹,跟人家打架輸了,氣哼哼的說要刨人家祖墳,幸好被我攔住了,造孽!」
「額,那你們是在人家祖墳一見鍾情的?」
陳鶴宇扶額,爹娘的情趣總是有些獨特。
「是我爹對長興侯府的三百兩雪花紋銀一見鍾情。」
蘇姨娘口吻冷淡,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