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鶴宇呆若木雞的看著他爹,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長興侯接過蘇姨娘的手帕,擦了擦臉上的酒漬。
「五郎啊,你是不是也覺得很驚喜,很意外啊?」侯夫人笑眯眯的問,「前幾個月都沒見過侯爺去東小院,忽然——」
「你小子噴了一桌子,叫別人怎麼吃?」
聽見侯夫人胡說八道,長興侯臉色很難看,截斷了她的話茬。
眼睛斜著侯夫人,他又補了一句,「還懂不懂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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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翻個白眼兒,說給誰聽呢?
虧她那天還為三郎升遷一事感謝老東西,誰知道還沒高興半個時辰,就被扔了個炸雷,老蚌竟然生珠了!
天天為那幾個小妖精操心,誰知道最後是蘇姨娘給了她一個窩心腳,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氣煞。
三個朗站在當地,眼巴巴的看著父母鬥法,不敢吱聲兒。
老爹威武!
這事兒太勁爆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好參與的,千萬別被掃到颱風尾。
三個小孩子互相給了個眼色,決定集體撤退。
大郎抱拳作揖道:「父親息怒,五弟許是喝了辣酒嗆嗓子,不是故意的。」
四郎學著大哥抱拳作揖:「父親息怒,五弟是喝了辣酒,嗆的。」
五郎學著四哥抱拳作揖:「父親息怒,我嗆的。」
長興侯... ...
這話叫我怎麼接?
你們給我個台階行不行?
養兒子果然沒有用。
「行了,反正也吃的差不多了,都散了吧。」
侯夫人說著,率先站起來,她年紀大了,也不喜歡熬夜,想早點休息。
臨了還得補一句,「蘇姨娘小門戶出身,哪有那麼嬌氣?既然能懷身子,說明身體康健的很,侯爺不必擔心。五郎,你說是不是?」
年過半百的老頭子,時不時跟個徐娘半老的小妾眉來眼去,真是看的老娘辣眼睛!
陳鶴宇笑笑,「是,姨娘這麼瘦,都能懷身子。母親您看起來壯實多了,想必也會很快有好消息,給我們添幾個弟弟妹妹。」
說完拉著蘇姨娘就想跑,侯夫人的臉都氣綠了,這是擠兌她不會生了?
這孩子真是不肯吃虧!
蘇小娘皺著眉搖搖手,叫他先走。她笑著對長興侯、侯夫人說:「妾身讓人把席面撤了吧,您二位先去洗漱休息吧。」
小雨淅瀝,陳大郎拉著陳鶴宇走在超手迴廊上,四郎跟在後面,聽他倆嘀咕。
「你也真敢說,怪不得母親收拾你!」
「嘿嘿,我是真心祝願——」
「可別,孩子夠多了!」大郎停住腳步,四下看看,「這裡沒人,我跟你說幾句話。」
陳四郎... ...
我雖然不愛說話,但是我也是人。
「大哥請說。」
「前些天,你大嫂... ...犯糊塗,我攆她回娘家待幾天。」陳大郎滿臉愧疚的說:「婚姻應該聽父母之命,她不該亂摻和... ...我代她向你賠個不是。」
陳鶴宇自從那件事後,還沒見過大哥大嫂,不知道大嫂被攆回娘家這麼久都沒回來。
他愣了愣,這年頭做兒媳的都是在婆母手下討生活,違逆長輩是有被休的風險。
說親、下藥這是侯夫人的主意,林氏違抗不了。
所以誠懇的說:「大哥,您沒必要攆大嫂回去的,這事不能怪她,我知道。」
陳大郎笑笑,「多謝你能諒解。」
子不言母過,他不想在別人面前議論母親是非,只是氣惱林氏沒有跟自己商議這件事,否則他一定會制止。
陳鶴宇擺手,「孩子們還小,您又忙,家裡離了大嫂不成,還是趁過中秋節把她接回來吧。」
中秋節是大節日,親戚們來往送禮的很多。
看到大嫂不在家會傳出不必要的閒話,對大哥大嫂都不好,還是趕緊接回來的好。
相信以後有大哥的約束,大嫂也不會錯到哪兒去。
「好!過兩天我休沐,把她接回來。」陳大郎拍拍他的肩膀,「等出了榜文,大哥請你喝幾杯,咱們弟兄慶祝一番。」
「這是自然,若是考中,該我請你,謝你半師之恩,哈哈。」
「大哥,五弟。」一直支著耳朵聽閒話的陳四郎忽然鼓起勇氣插嘴,「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們幫忙。」
陳大郎驚訝的說:「四弟,難得你開口,有什麼愚兄能幫你的,儘管說!」
陳四郎平時在家裡就像個小透明一樣,竟然也有開口求人的時候?
「你們有主意,辦法多,我想請你們幫忙尋個學館,我想去教書。」
這下輪到陳大郎和陳鶴宇驚掉下巴,不啻於聽到蘇姨娘懷孕,辛苦讀書二十年,怎麼不去考科舉了?
而且,好歹也是侯府公子,出去給稚童教書,聽起來有點... ...掉面子?
「四哥,你怎麼忽然想起來要去教書?」陳鶴宇問道,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沒錢花?秀才教書束脩也不會多——」
陳四郎……
我不像你那麼多花頭啦。
「是呀,如果是銀錢問題,可以跟父親商量——」陳大郎趕忙說,科舉還是要考下去,家裡又不是供不起他讀書。
「不不不,你們誤會了!」陳四郎見哥哥弟弟都這麼關心自己,高興的咧開嘴,「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我不善於跟外人打交道!像我這樣的性子,並不適合官場。」
「官場也不是都需要跟人打交道的,也有些職位,只要自己穩穩妥妥做事就行。」陳大郎一聽是因為這個,放下心來,溫聲安慰他。
陳鶴宇卻聽得明白,不管做的對人的工作、還是對物的工作,都免不了有職場應酬。
四哥的性格麼,或許是得罪了人也不自知的,倒不如找個穩妥的行當。
「不光是因為性格,我天賦有限,秦夫子說基礎知識很紮實,但是策論、算學這一類需要靈活運用的,成績一直提不上去,恐怕很難考取舉人。既然是這樣,我就用我自己所擅長的,去學館教書吧。況且,我也可以一邊教書一邊讀書的,並不耽誤。」
陳四郎看來已經想的很清楚,分析的頭頭是道。
「你既是有了打算,跟父親說過嗎?」陳鶴宇問。
「說過了,父親也支持我。」陳四郎笑得靦腆,「我還擔心,他會說我沒出息,竟然想跑去做個教書匠。」
「只要是對咱們有利的事,父親都會支持的。」陳大郎很了解長興侯,「咱家雖是侯府,也只是說起來好聽,兩輩人中都沒有實權高官,風光就維持不了多久。」
說著他也犯愁,「咱們弟兄年紀還輕,十年之內不見得有大的起色。但是無論怎樣,弟兄之間一定要互敬互愛,抱成團,一家人同氣連枝,日子總會越來越好。」
「是,大哥。」陳鶴宇真心覺得他這位大哥,為人正派,又很有長兄風範,對每個弟兄都能拉一把,讓人信服。
況且他說的沒錯,封建社會裡很難單打獨鬥,宗族負有維持共同生計的使命與責任,個人也離不開宗族的支持。
「那就這樣吧,我托同僚問一問京城的學館,有合適的你就去試試。」陳大郎看了看霧蒙蒙的雨簾,「天氣不好,快些回去休息。」
等他二人去了,陳鶴宇獨自坐在廊下等蘇姨娘,天黑路滑,她住的東小院到這邊來的路上,沒有連廊,怕是得冒雨回去。
蘇姨娘竟然有孕了... ...
這種感覺很神奇,他當然是支持蘇姨娘再有一個孩子的,跟他一起孝敬她也不錯。
畢竟原身已經不在了,這是不能說的秘密。
但是她已經四十二歲,在普遍大齡生育的現代也是高齡產婦,古代醫術不發達,難免令人擔憂。
聽說後宅院裡亂七八糟,孕婦也容易出問題。
陳鶴宇惴惴不安的想,他得保護好姨娘和孩子。
也不知道他的宅鬥智商夠不夠使?
「五郎,你怎麼還沒有走?」蘇姨娘跟著丫鬟們收拾好正房的東西,一出來就看到他坐在迴廊下發呆。
「等您一起走。」陳鶴宇站起來,微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