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屏住了呼吸！
他等著這個小祖宗嚎啕大哭。
但暖暖沒哭，她伸出小胖手，手指戳上了周六臉上最長那道疤痕。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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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
然後「咯咯咯」又笑了，好像發現了什麼特別有趣的新玩具。
周六的刀疤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他幹了這麼多年暗衛，手上沾的血不比他家主子少多少，從來沒有人會衝著他這張臉笑。
偏偏這個還沒長牙的小肉糰子，拿他臉上的刀疤當玩具。
「小祖宗……」
周六的聲音悶得很：「你爹心真大。」
暖暖不理他，小手繼續在他臉上摳來摳去，摳到耳朵的時候使了勁，「嘿」地拽了一下。
周六疼得齜了牙。
他抱著暖暖手足無措地在院子裡轉了兩圈。
小主子不能抱著在外面吹風太久。
可他也不能抱著她回屋。
因為窗戶關了，主子的意思很明顯：別來打擾。
周六抱著暖暖轉悠了三圈，拐角處碰上了正往這邊走的周五。
周五剛巡完一趟夜哨，拐進後院想去交班。
一抬頭，就看見周六抱著個奶娃站在天井中央，面罩不知道去了哪兒，一張刀疤臉皺成了苦瓜。
周五的腳步頓了一拍。
周六看見了救星，兩步躥了過來：「五哥，接著！」
暖暖被塞到了周五懷裡。
周五：「？」
他下意識接住了那團溫熱的小身子，兩臂僵硬地張著，整個人的姿勢跟抱著一捆隨時會炸的火藥桶差不多。
暖暖被換了個懷抱，小臉蛋皺了皺，左看右看看。
對上了周五冷峻的臉。
四目相對，周五的繃得緊緊的。
暖暖盯著他看了三息，然後又開心的笑了，小手伸了出來了，想拍周五的臉。
周五比周六反應快，腦袋往後一仰，躲過了那隻作惡的小胖手。
「小殿下，這個不能扯。」
暖暖：「嗯——！」
不高興了，嘴一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周五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跟著主子出生入死十幾年，什麼刀山火海沒見過。
但一個奶娃娃要哭，這個他應付不來。
周六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看著，抱著胳膊往樹上一靠。
「五哥，哄她！」
周五咬了牙，一隻手僵硬地去拍暖暖的後背。
拍的節奏完全不對，一下重一下輕，跟敲戰鼓似的。
暖暖被拍得一顛一顛，哭沒哭出來，先打了個嗝。
「——」
然後那張皺巴巴的小臉舒展開了，嘴巴張著，「啊」了一聲。
周五鬆了口氣。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把暖暖換到左臂上托著，另一隻手繼續拍。
這回頻率對了，輕重也勻了。
暖暖的眼皮開始往下耷拉。
小嘴巴「吧唧吧唧」動了幾下，口水淌在了周五的衣服上，洇出一團深色的水漬。
周五低頭看著那攤口水印子，臉上的表情很難形容。
暖暖的呼吸越來越勻，小身子越來越沉，整個人往他懷裡窩了窩，小拳頭鬆開了他的衣領，搭在自己胸前。
睡著了！
周五維持著一個姿勢不敢動，兩條腿站得筆直，呼吸都放輕了三分。
周六湊過來，探頭看了一眼暖暖的睡臉，嘴角又抽了抽。
「主子親閨女，夠彪悍的啊。」
周五沒吭聲，視線落在小暖暖的小臉蛋上。
圓的，軟的，睫毛又長又翹，小鼻頭上有一粒極淡的痣。
這張臉和主子長得很像。
周五的手不自覺放得更輕了些。
這是小主子，他們也得護好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了。
東邊的天際泛出了魚肚白，薄薄的晨霧從地面升起來，籠在兩人和一個小肉糰子身上。
沈知微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她翻了個身，胳膊往旁邊摸了摸，空的。
謝驚塵不在了！
暖暖也不在，小被子疊得整齊齊。
沈知微愣了兩息才反應過來。
他們什麼時候醒的 ？
暖暖什麼時候被抱出去的？
她睡得也太死了，主要昨晚累壞了。
她坐起來的時候，腰酸得讓她「嘶「了一聲。
床頭放著一碗溫水和一塊乾淨的帕子，旁邊還疊著一套她的換洗衣裙。
是謝驚塵備好的。
沈知微「嘖「了一聲，洗了臉換了衣裳，推門出去。
前院已經開始忙活了。
趙虎的嗓門從大門那邊傳過來，中氣十足。
「把粥鍋架好了沒有？「
「架好了！「
「那就趕緊熬！」
「今天的野菜送回來了嗎？「
一名婆子道：「還沒，采菜的嬸子們天不亮就出城了，估摸著再有半個時辰就回來。「
沈知微走到前院的時候，趙虎正站在台階上指揮著幾個騎兵搬柴火。
看見她來了，趙虎立刻跑過來：「殿下，您醒了！「
沈知微「嗯「了一聲：「暖暖呢？「
趙虎一指後院的方向：「在那邊，周五抱著呢。「
沈知微挑了挑眉。
周五？
她走到後院，就看見周五靠在老槐樹下，單手抱著暖暖，另一隻手裡攥著一隻撥浪鼓，在暖暖面前晃來晃去。
暖暖坐在他的臂彎里，兩隻胖手伸著去夠那個撥浪鼓，「嗯「地叫著，抓不到就急得蹬腿。
周五面無表情，但晃撥浪鼓的頻率極其均勻。
那張冷硬的臉配上手裡的撥浪鼓，違和得讓人想笑。
沈知微快步走了過去。
周五看到她的時候明顯鬆了口氣，抱著暖暖迎上來。
「殿下！「
暖暖一看到沈知微就炸了，渾身亂蹬，小手朝她撲：「娘——！「
沈知微接過暖暖，在她肉臉蛋上親了一口：「誰把你擱在周五這兒的？「
暖暖咧著沒牙的嘴笑，聽不懂她說什麼，只顧著往她懷裡拱。
周五抿了抿唇，猶豫了一息，開口道：「殿下，是主子把小殿下從窗戶遞出來的。「
「遞「這個字用得很委婉。
沈知微的腳步頓了頓。
「從窗戶？「
周五點頭。
沈知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抱緊暖暖，轉身往回走，就見謝驚塵也從她的這個方向走來。
「謝驚塵！「
此時的謝驚塵一身天藍色長衫，腰裹玉帶，面如冠玉，嘴角浮著笑，也正緩緩走到了她面前。
「微微，醒了？「
沈知微面色沉沉的：「你把暖暖從窗戶扔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