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驚塵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不是扔,是遞。「
「而且,周六接住了。「
沈知微:「......」
「萬一沒接住呢?「
謝驚塵往下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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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正在擦刀,感覺到兩道視線同時射過來,後背一寒,默地往樹後面挪了半步。
謝驚塵回過頭,沖沈知微保證道:「微微,下次不會了。「
春禾的傷馬上就要好了,暖暖可以不用跟著他們睡了。
沈知微瞪著他,嘴巴張了張,最終嘆息一聲。
她知道,謝驚塵這樣做,是不想暖暖吵醒她,更是對周五和周六的信任!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暖暖。
此時女兒胖乎乎的臉上還掛著口水和笑。
「下次再有下次,我把你從窗戶扔出去。「
謝驚塵極其識趣地點了點頭:「嗯嗯,殿下,為夫知錯!」
沈知微:「......」
沈知微抱著暖暖回房裡餵奶。
說來也怪。
今天的奶水格外充足。
暖暖趴在她懷裡喝了個痛快,小嘴巴鬆開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白色的奶漬,「啊——「地滿足叫了一聲。
沈知微的臉莫名其妙又熱了一下。
她想起了昨晚謝驚塵那句「暖暖的口糧,臣會幫殿下備好「。
混蛋!
她匆給暖暖擦了嘴臉,換了乾淨衣裳,而後抱著小暖暖去了春禾的房間。
小傢伙這幾天有謝驚塵陪伴,似乎已經忘記了那日被劫走的恐懼了。
春禾今天已經能坐起來了,雖然還走不了路,但看著暖暖沒問題。
春禾看見小暖暖的那一瞬,眼睛全是光。
「小小姐真的胖乎了。」
「也變得更可愛了!」
小暖暖似乎也認出了春禾,「咯咯咯......」的叫喚著,口水直流。
沈知微道:「春禾,你看下暖暖,我出去一下。」
小暖暖可以陪著春禾解解悶,等會謝驚塵會來抱她的。
春禾忙道:「殿下放心去忙,小小殿下就交給我。「
她雖然傷還沒好,但送飯的嬸子都已經和她說了。
縣主竟然是長公主遺孤。
所以,這稱呼定然是變一變的。
沈知微笑著道:「好。「
她快步走向前院,糧食的問題一刻都耽擱不得,還得好好想想辦法!
......
接下來幾天,安平縣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糧食一天比一天少。
趙虎每天早上來稟報的時候臉色都比前一天難看一分,嘴角的水泡從兩個變成了四個。
城外東坡的野菜被挖了個遍,婦人們的菜籃子越裝越少,到第五天的時候幾乎只能挖到草根了。
沈知微把自己的那份吃食減了一半,省下來的米湯給了最虛弱的幾個病患。
謝驚塵第二天就發現了。
沒說什麼,把自己那份也減了。
暖暖倒是不缺嘴,沈知微空了也會餵她!
經過謝驚塵的努力,沈知微的奶量不斷上漲。
還有羊奶,謝驚塵讓周六從城外農戶那裡換來了一頭母羊,就拴在縣衙後院。
每天擠鮮奶給暖暖喝。
這頭羊後來成了暖暖的好朋友。
每次被抱到院子裡,暖暖就伸著小手去抓羊毛,抓到了就「咯」笑,抓不到就「哇」嚎。
趙虎給那頭羊取了個名字,叫「鐵柱」。
沈知微:「……為什麼叫鐵柱?」
趙虎理直氣壯:「結實啊,能產奶的就叫鐵柱!」
沈知微無話可說。
藥材比糧食更緊缺。
城中藥鋪早被柳家搜颳得連藥渣都不剩了。
沈知微帶著趙虎的十幾個騎兵上了後山。
後山的藥材不多,但有幾味她急需的草藥。
黃芪、當歸、白朮,長在半崖的石縫裡。
山路濕滑得要命。
前兩天下了場小雨,石階上全是苔蘚,踩上去「滋溜」就打滑。
沈知微沒穿甲,一身布裙扎了腰帶,袖子卷到手肘,腳蹬一雙舊布靴。
她徒手攀上了一截碎石嶙峋的斷崖,腳下的碎石鬆動了一塊,往下嘩啦地滾。
身後的趙家兵嚇得大喊:「殿下,小心——」
沈知微的腳蹬住了旁邊一塊穩固的岩石,身體晃了一下,穩住了。
她沒回頭,繼續往上夠。
那株半崖石縫裡的黃芪已經被她盯了半天了,根莖粗壯,是三年以上的老根。
如果能挖出來,夠配十幾副補氣的方子了。
手指扣進岩壁的裂縫裡,指尖磨在粗糲的石面上,皮膚被擦破了。
鮮血從指腹滲出來,順著手指淌下去,滴在灰白色的石頭上格外刺目。
她管不了那麼多,使勁夠了夠那株黃芪的根部,手指扣住了,用力一拔。
「嘶——」
根須斷了一半,留了一半在石縫裡。
沈知微握著手裡那截沾著泥土的黃芪根,喘了兩口氣。
還得再往上爬三尺,才能把剩下的根須挖出來。
她咬著牙繼續攀。
那天下午回來的時候,她的十根手指頭沒有一根是好的。
指甲劈了三片,指腹全是血口子。
採回來的藥材裝了兩個麻袋,杯水車薪。
但沈知微把配方改了又改,精簡了又精簡。
用最少的藥材維持住了最重的幾個病患。
可每天還是有人死!
有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前天還能坐起來喝粥,跟旁邊的人聊天,說「等好了我要回家看我那頭牛」。
今天早上,值守的兵卒來報,人就沒了。
走得很安靜,臉上還帶著笑。
沈知微站在他床前看了很久。
他的臉已經灰了,但嘴角那點弧度還留著。
大概臨走的時候還在想他那頭牛。
沈知微彎腰,把他敞開的衣襟攏了攏,蓋好。
轉身出去的時候她沒有哭。
她已經學會了不哭。
在這座城裡,她不能哭。
她一哭,底下的人就慌。
抬屍體的兵卒從她身邊經過,用白布裹著。
沈知微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白色的包裹被抬出縣衙大門,往城外焚屍場的方向走。
從第一天到現在,她看著這樣的白布包裹被抬出去了不知多少具屍體。
都是她沒能救回來的!
晚上她抱著暖暖哄睡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暖暖不懂,只覺得娘親今天抱得特別緊,「嗯」了兩聲表示抗議。
沈知微鬆了鬆手,親了親她的額頭。
「沒事,暖暖睡吧。」
這個時候,謝驚塵總是會從後邊抱住她,緊緊的抱住,給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