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無奈的道:「我攔了好幾回了,攔不住。」
沈知微想了想:「下午我去看看他們。」
趙虎應了一聲,大步流星走了。
沈知微站在台階上,抬頭看了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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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爬上了屋脊,白雲很薄,風不大。
天氣好得讓人恍惚,好像這座城沒有經歷過屠殺和瘟疫似的。
她轉身走進縣衙,去巡查病患的情況。
一整個上午,她穿梭在縣衙改成的臨時病房之間。
檢查脈象,調整藥方,給最重的幾個換針。
指導趙虎手下那些大老粗怎么正確地給病人灌藥。
「側著灌,側著!」
忙得連喝水的功夫都沒有。
下午的時候,她去看了那些得救的百姓。
縣衙西側的幾間空房裡住著從地牢救出來的人。
大部分還站不起來,有幾個恢復得快的已經能坐著了。
沈知微走進去的時候,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從角落裡掙扎著站起來。
旁邊的年輕婦人趕忙扶她:「娘,您別動......」
老嫗拄著一根粗樹枝當拐杖,顫巍巍地朝沈知微走過來。
她的背弓得很厲害,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兩隻手乾枯發黑,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沒洗乾淨的藥漬。
走到沈知微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然後從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粗布包。
布包很小,還沒巴掌大,用麻繩扎著口。
老嫗把它遞向沈知微,手抖得厲害:「殿下!」
這幾日,趙虎已經把沈知微是長公主遺孤這事,大嗓門的告訴了所有人。
所以,現在大家都知道,沈知微,不僅僅是縣主,還是長公主的女兒!
老嫗的嗓音又細又啞,嘴唇哆嗦著:「老婆子沒什麼好東西。」
沈知微接過那個布包,打開麻繩,裡面竟然是五顆紅棗。
乾癟的,皺巴巴的,個頭也小。
有兩顆的表皮已經裂了,露出裡面深褐色的棗肉。
但乾淨,擦得乾乾淨淨的。
老嫗的聲音顫抖著:「這是老婆子藏了好久的。」
「給您孩子吃的。」
沈知微把那五顆紅棗托在掌心裡,她沒有推辭,沒有說「使不得」,沒有說「您留著自己補身子」。
她把紅棗重新包好,揣進了袖子裡:「謝謝您。」
沈知微的聲音很鄭重。
老嫗的眼眶紅了,渾濁的淚珠子往下滾:「殿下,是我們感謝您!」
「要是沒有您,我們安平縣就完了!」
「我們南城就完了!」
旁邊的年輕婦人也跟著哭了起來,抹著眼淚扶著老嫗坐回去。
很多人也都抹起了眼淚。
「對,是殿下救了我們的命!」
「我們誓死效忠效忠殿下!」
「誓死效忠殿下!」
「......」
所有人都紛紛跪了下去!
這一刻,沈知微是震撼的!
她眼眶通紅,將面前的老婆婆扶了起來。
「我 ,一定會竭盡全力,護好你們!」
所有能力,她想護好全天下的百姓!
四海昇平 ,百姓安居樂業!
這樣,她才能像條鹹魚一樣,心安理得的躺平。
一個一個看過去,檢查了他們的傷口和脈象。
走的時候她回頭說道:「好好養著,會好起來的。」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那天夜裡,沈知微把五顆紅棗洗了,放進小陶罐里煮。
水開了之後棗香飄滿了整間屋子。
暖暖趴在她懷裡「嗯」地聞著味兒扭來扭去。
沈知微用木勺舀了半碗棗水,吹涼了,一勺一餵暖暖。
暖暖喝了兩口就不要了,小手推著木勺「嗯——」地哼唧。
沈知微把剩下的半碗端著出了門,走到春禾的房間。
春禾靠在床頭,聽到腳步聲眼睛就亮了:「小姐!」
沈知微把棗水遞過去:「看起來今天好多了!」
「把這喝了。」
春禾雙手捧著碗,低頭喝了一口,抬起頭來的時候鼻尖紅了:「甜的。」
沈知微坐在她床邊,幫她把被角掖好:「嗯,紅棗水不甜還能是苦的?」
春禾「嘿」笑了一聲,又喝了一口:「小姐,暖暖好嗎?」
「好著呢,胖了一圈。」
「等你再好點了帶你去看她。」
春禾使勁點頭,眼眶裡有淚花在轉。
沈知微拍了拍她的手背:「快喝完睡覺。」
她從春禾房裡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月亮升得老高,冷白的光把走廊照得分明。
沈知微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往自己房間走。
路過後堂的時候瞥了一眼。
宋墨言的房間門關著,裡面沒有燈光,大概已經睡了。
蕭硯辭那邊倒是還亮著,隱有翻書頁的聲音傳出來。
她沒有停留,徑直回了房。
推開門,屋子裡燭火已經被謝驚塵點好了。
暖暖在小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小肚皮露在被子外面,一起一伏。
謝驚塵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張信紙,手裡握著筆在寫什麼。
聽到門響,他抬了一下頭,擱了筆:「忙完了?」
「嗯。」
沈知微走過去把暖暖的被子蓋好,然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累!
骨頭縫裡那種累。
謝驚塵把寫了一半的信紙翻過去扣在桌面上,站起身,走到她身後。
兩隻手搭上她的肩頭,拇指按住了肩頸交界處那塊僵硬的肌肉,開始揉。
沈知微「嘶」了一聲。
有點疼!
但疼過之後是鬆快的。
她閉著眼,靠在椅背上由謝驚塵揉著。
安靜了一會兒,她才道:「阿塵,明天能不能開始讓周六的人擴大搜索範圍。」
「五十里內,所有沒被搜刮乾淨的糧倉、藥鋪、地窖,幫忙都找出來。」
謝驚塵的手繼續揉著她的肩,嘴角抑制不住的彎起來。
這可是微微第一次喚他『阿塵!』
不是大姑爺,不是謝大人,不是謝驚塵,而是『阿塵!』
他的聲音都帶著抑制不住的愉悅:「微微,已經吩咐下去了!」
沈知微「嗯」了一聲。
又過了好一會兒,沈知微又繼續道:「阿塵,糧食的事……你有沒有別的法子?」
謝驚塵繼續不輕不重的揉捏著:「西域那邊有商路,但走一趟要二十天以上,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