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抿了抿唇:「說人話。」
謝驚塵的嗓音沙得像是嗓子裡塞了沙礫:「再睡一會兒。」
沈知微再一次翻了翻白眼:「暖暖快醒了!」
這四個字果然比什麼都管用。
謝驚塵的眼睛「唰」地睜開了。
手臂鬆開,整個人利落地坐了起來,徹底清醒!
然後他轉過頭來看沈知微。
沈知微裹著被子縮在床角,頭髮亂成一團鳥窩,臉頰還泛著紅,肩頸處有幾塊紅紫色的印子若隱若現。
謝驚塵的視線在那些印子上停了一瞬,唇角微動了一下。
是那種極淡極淺的、不怎么正經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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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立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瞪他:「看什麼看?」
謝驚塵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我娘子,真漂亮!」
沈知微:「......」
謝驚塵收回視線,翻身下了床,去拿了一把木梳。
沈知微愣了一下:「嗯?」
謝驚塵已經坐到了她身後。
木梳從她的發梢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上通。
遇到打結的地方,他先用手指把髮絲捋順了,再梳過去。
動作生疏得很,木梳好幾次勾到了耳朵旁邊的碎發,扯得沈知微抽了口涼氣。
「輕點!」
謝驚塵的力道立刻收了三分。
沈知微:「……你是不是沒給人梳過頭?」
謝驚塵:「嗯,娘子是第一人。」
「我要給娘子梳一輩子頭!」
理直氣壯!
沈知微笑了!
行吧。
她坐著沒動,由著他笨拙地把那一頭亂髮慢慢理順。
說實話,梳得不怎麼樣,歪歪扭扭的,但很小心,也很舒服!
可就在這時,暖暖醒了!
先是「嗯」兩聲,小身子在小床上拱了拱,然後沒找到熟悉的懷抱,小嘴一撇。
「哇——!」
嚎了!
謝驚塵單手把暖暖從小床上撈起來,托在臂彎里上下顛了兩下。
暖暖的哭聲戛然而止!
「咯咯——」
小肉糰子張著沒牙的嘴笑了起來,小胖手抓著他的衣領,腦袋在他胸口拱來拱去。
沈知微坐在床上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
好吧!
父女倆還挺配的。
一個冷冷酷酷的西域二皇子,和一個作天作地的小祖宗。
絕配!
沈知微穿好衣服,整了整儀容,頸子上那些印子用領口遮了遮,大部分能蓋住。
蓋不住的……算了,不管了。
她推開房門走出去,走廊里的陽光很亮。
微風帶著早春泥土的氣息吹過來,前幾天的血腥味已經淡了許多。
沈知微深吸了一口氣,新的一天開始了。
她邁步往前走,斜前方的房間,門開著。
宋墨言坐在床沿上。
他在檢查自己腹部的繃帶,手指撥開了一層紗布的邊緣,低著頭看傷口的癒合情況。
沈知微走出來的那一瞬間,他的視線恰好抬起來了。
四目相對,極短暫的一瞬。
宋墨言的面色平淡的,沒有多餘的情緒,沒有昨晚月下那沉重的神色。
他把視線移開了,低下頭,繼續檢查他的繃帶。
手指頭動了一下,把翹起來的紗布邊角重新掖了進去。
沈知微的腳步加快了半拍,從他門前走過的時候她面朝前方,沒再偏頭。
走廊另一頭,陽光正好。
蕭硯辭靠在窗框上曬太陽。
他穿著一身月白長衫,銀白色的長髮松披散著,有幾縷搭在肩頭,被日光照得泛著柔和的光澤。
手裡捏著那枚白玉扳指,在指尖轉來轉去,「嗒」輕響。
看到沈知微出來,他那雙桃花眼彎了彎,笑意慵懶,半闔著的眼尾上挑,透著說不清的風流蘊藉。
「微微,昨夜睡得好?」
沈知微的臉「騰」一下紅了,從耳根紅到了脖頸。
她嗓子發緊:「很好。」
然後快步,幾乎算是逃似的從蕭硯辭面前走了過去。
身後傳來他極低的、極輕的笑聲。
「嗤——」
那聲笑聽在沈知微耳朵里,讓她頭皮發麻。
她總覺得蕭硯辭那笑底下藏著什麼東西。
但她不想去深想,不敢想,也沒空想。
因為趙虎那如同打雷的嗓門已經從前院炸了過來:「殿下,糧倉見底了!」
沈知微眸光一凝,臉上殘餘的那點紅熱瞬間消退了。
她快步走到前院,趙虎正站在台階下急得滿嘴角起了一圈水泡,嘴皮子都豁了兩道口子。
「殿下,從柳家糧倉里搜出來的糧食今天全部發完了。」
趙虎把粗糙的大手往腦袋上一拍。
「城裡這些病號天得喝米粥補身子,再加上咱們三百騎兵的嚼用……撐不住了。」
沈知微站在台階上,手指在袖子裡攥了攥。
之前在柳家的糧倉搜出了很多糧食,可南城那麼多百姓,杯水車薪!
「附近的村鎮呢?能買到糧嗎?」
趙虎搖頭:「方圓三十里的村子早被柳家搜刮光了,能跑的都跑了,田裡連種子都沒剩下。」
沈知微沉默了兩息:「糧倉里還剩多少能吃的?」
趙虎伸出一隻手,張了張又握成拳頭:「滿打滿算,七天的量。」
七天!
七天之後,全城斷糧!
幾千號病患正在排毒期,身體虛弱到極點,沒有食物補充,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毒氣會重新反撲。
到時候不是被餓死,就是被毒死。
沈知微咬了咬牙:「趙虎,把現有的糧食分成三份。」
「一份給最危重的病患熬米湯,一份給婦孺和老人,一份給你的騎兵。」
趙虎愣了一下:「那殿下您和那些……」
沈知微打斷他:「我吃什麼不重要。」
「另外,從今天起安排婦孺輪班到城外東坡挖野菜。」
「我見過那片山坡上有野薺菜和車前草,雖然不管飽,但能撐著。」
「帶五個騎兵護送,別讓她們走太遠,柳家的散兵還沒清理乾淨。」
趙虎咬了咬後槽牙:「得嘞!」
他轉身跑了,跑出去幾步又折回來,欲言又止。
「什麼事?」
趙虎撓了撓後腦勺:「城裡有些老百姓……想見殿下。」
趙虎這幾天忙裡忙外,但想通了一件事,不能叫沈知微縣主!
她可是長公主的遺孤!
他趙虎以後要效忠的人,所以,得叫殿下!
沈知微挑眉:「見我?」
趙虎嘿笑了一聲:「他們說想謝您。」
「有些老頭太太從地牢里救出來之後一直念叨著要謝謝殿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