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暖暖不能沒有爹

  腳踝被托起來,放進溫水裡。

  水溫剛好,不燙不涼。

  謝驚塵的拇指按在沈知微的腳上,力道緩慢地揉捏著。

  那雙手殺過無數人,指節上有老繭的粗糲觸感,但此刻落在她的腳底,溫柔得讓人不真實。

  沈知微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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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肩到背到腰,繃了一整天的弦,在溫水和他掌心的溫度里,一寸一寸地鬆了。

  她靠向椅背,閉了閉眼。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謝驚塵的手從她的腳心移到腳踝,順著小腿的弧線慢慢往上揉了兩寸,又退回來。

  每個動作都克制。

  安靜持續了很久。

  謝驚塵忽然開口了。

  他的頭低著,沒有看她,聲音悶在胸腔里:「微微。」

  「嗯?」

  「我怕。」

  沈知微睜開了眼,這兩個字從謝驚塵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西域二皇子,手握數萬兵馬,殺人眼都不眨的人,他說他「怕」?

  謝驚塵的手停了。

  他維持著蹲在她腳邊的姿勢,頭垂著,看不清表情。

  但沈知微能感覺到他搭在她腳踝上的手指在微顫抖。

  「怕什麼?」沈知微的聲音很輕。

  謝驚塵沉默了好一會兒:「怕你不要我。」

  他的嗓音像是被砂紙磨過的,粗糲得讓人心裡發緊。

  「那天晚上在破廟裡做的事……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想。」

  「想你有多疼多怕多絕望。」

  「想你一個人挺著肚子逃荒......」

  「想你咬著布條自己把孩子生下來的時候……」

  他的聲音碎了一下:「每想一次我就恨不得把自己千刀萬剮了。」

  沈知微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椅子扶手。

  「我怕有一天你跟我說,謝驚塵,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我怕你不再需要我。」

  「我怕暖暖長大了知道真相之後,不願意認我這個爹。」

  他終於抬起頭來,那張臉上沒有了平日裡的冷厲和矜貴,眼眶泛著紅。

  他跪在她腳邊,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獸,把最柔軟的肚皮翻了出來。

  沈知微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指尖觸上了他的臉。

  謝驚塵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極緩慢地偏過頭,把側臉貼進了她的掌心裡。

  他的皮膚滾燙,顴骨的弧線硌著她的手指。

  「謝驚塵。」

  「嗯。」

  「我不知道能不能原諒你。」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但你是暖暖的爹。」

  「這個改不了。」

  沈知微的拇指從他顴骨蹭過去,拂掉了一滴不知何時淌下來的水痕。

  「你想彌補,就好好活著。」

  「別動不動拼命,暖暖不能沒有爹。」


  一個極輕極克制的吻印在她的掌紋上。

  他呼吸微亂:「微微!」

  他抬起頭,兩個人的距離只剩幾寸。

  「對不起!」

  沈知微俯下身,嘴唇落在了他的額角。

  那一刻,謝驚塵的理智徹底斷了。

  他一把將她從椅子上撈起來,兩步退到門板邊上。

  沈知微的後背抵著粗糲的木門,「砰」的一聲悶響。

  他的吻落下來——唇上、頜骨、耳根、喉間,急切,又小心。

  手掌托著她的後腦,怕她磕到門板。

  沈知微被他吻得呼吸碎了,雙手攥著他後背的衣料,指節泛白。

  他的另一隻手從她的腰側滑過去,穿過衣袍的縫隙,掌心的溫度烙在她的皮膚上。

  沈知微的腿軟了,下意識攀上了他的腰。

  謝驚塵悶哼一聲!

  胸口的傷被牽扯了,但他渾不在意。

  他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兩人倒在床榻上......

  燭火在桌案上跳了兩跳。

  謝驚塵撐在她上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他的呼吸粗重滾燙,全部噴在她的唇齒之間。

  「微微。」他的嗓音啞得不像話:「我愛你。」

  沈知微的手攥著他後背的衣料,指甲快扣進布料里了。

  她的臉燙得能煎雞蛋,心跳快到胸腔都在發疼:「……嗯。」

  這個字從她牙縫裡擠出來的時候,謝驚塵僅存的那點耐性也碎了個徹底。

  燭火滅了!

  被風,還是被他袖子帶滅的,沈知微沒看清。

  黑暗裡只剩下布料的窸窣聲、急促的喘息聲,和偶爾從她喉間逸出的、壓抑的細碎呻吟。

  他比她想像中溫柔,也比她想像中的瘋狂。

  溫柔在每一次碰到她傷痕的時候會停頓,會用嘴唇去描摹那些疤痕的邊緣。

  瘋的時候——

  沈知微覺得自己像是被卷進了一場暴風雨里,連換氣的間隙都是奢侈。

  夜很長。

  長到沈知微後來都不記得自己喊了多少次。

  此時的小暖暖「嗯」了一聲,不滿的皺了皺眉。

  兩個人同時僵住了。

  謝驚塵的手死按在沈知微的唇上,不讓她出聲。

  兩個人在黑暗裡對視著,雖然什麼都看不到,屏住呼吸等了足十幾息。

  小傢伙翻了個身,小腳腳瞪了瞪,沒有吵到她的聲音,才又閉著眼睛繼續睡了。

  好一會兒,沈知微才鬆了口氣。

  謝驚塵把她翻了個方向,湊到她耳邊,嗓音沙得像磨了砂的鐵:「小聲點。」

  沈知微:「……」

  是誰那麼用力的?

  回答她的是更深愛!

  沈知微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

  清晨。

  第一縷日光從窗欞的縫隙里鑽進來,落在床榻邊緣。

  沈知微是被腰酸醒的。

  準確地說,是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地方不酸不疼。

  四肢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回去的,關節咔響。

  她動了一下,腰部傳來的酸軟讓她「嘶」了一聲,身側的手臂立刻收緊了。

  謝驚塵還沒醒,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呼吸均勻而綿長,鼻息撲在她的鎖骨上,帶著點癢。

  他的手臂橫在她的腰間,整個人從後面把她箍住了。

  沈知微翻了個白眼。

  她試著挪了一下身體,謝驚塵的手臂條件反射地又緊了一分。

  沈知微拍了拍他:「鬆開。」

  「起來了。」

  謝驚塵不動。

  沈知微加大力度,使勁拍了兩下:「謝驚塵!」

  他悶地「嗯」了一聲,臉在她頸窩裡蹭了蹭,嘟囔了一句什麼。

  沈知微沒聽懂,好像是西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