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驚塵看著母女倆的互動，垂下了那兩根被啃得亮晶晶的手指。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
沈知微抱著暖暖坐到了桌邊，隨手拿帕子擦了擦暖暖的臉和手。
「喝了嗎？」
謝驚塵：「……沒怎么喝。」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
謝驚塵補充：「她不喝羊奶，噴了我三次。」
沈知微低頭看著暖暖，暖暖沖她咧嘴笑，露出光禿禿的粉色牙床：「暖暖，調皮！」
沈知微無奈地把羊奶碗端過來，用勺子舀了一口，自己先嘗了一口試溫度，然後遞到暖暖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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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張嘴，一口悶了。
「咕咚。」
乖得不得了。
謝驚塵：……
沈知微又舀了一口，暖暖又乖乖喝了。
謝驚塵看了三口之後，抿緊了嘴唇。
沈知微憋著笑，頭也不抬：「她就是欺負你不會餵。」
「勺子要平著送，不能傾斜，不然她會嗆到。」
「還有，餵之前要先讓她看到你笑一下。」
謝驚塵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
笑一下？
沈知微終於抬起頭來看他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沈知微垂下眼，繼續餵暖暖。
「你的傷怎麼樣了？」
謝驚塵道：「放心，死不了。」
沈知微：「我問你傷怎麼樣了，不是問你死不死。」
謝驚塵頓了一下：「好多了，周六給上了西域的金瘡藥，長得快。」
沈知微「嗯」了一聲，沒有再多問。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暖暖「吧唧吧唧」喝奶的聲音。
謝驚塵忽然開口：「地牢的事，周五跟我說了。」
沈知微的手頓了一下，繼續餵。
謝驚塵繼續道：「我已經讓探子全面收集各地試藥基地的情報了。」
「安平縣不會是唯一一個。」
沈知微點頭：「謝謝！」
她把最後一口奶餵進暖暖嘴裡，拿帕子擦了擦暖暖的下巴。
暖暖吃飽了，打了個小小的奶嗝，「嗝——」，然後把臉往沈知微胸口一埋，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沈知微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壓低了聲音：「謝驚塵，我還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沈知微把睡著的暖暖輕輕放在床上，用薄被蓋好。
小肉糰子翻了個身，小嘴巴「吧唧」了兩下，睡得沉。
沈知微轉回來，在謝驚塵對面坐下。
她從袖中掏出了一張摺疊好的紙，展開鋪在桌面上。
上面畫著安平縣及周邊城鎮的簡略地形圖，幾條主要官道用墨線標出，城池用圓圈標註。
沈知微的手指點在安平縣的位置上。
「蕭承派來殺我的人應該很快就會到南城。」
「我們現在有趙家三千騎兵，你的暗衛五十餘人。」
「安平縣的百姓還都病著！」
「這點人馬，正面硬扛朝廷，死路一條。」
謝驚塵點頭，沒有反駁。
沈知微的手指往北移了一寸，落在連接安平縣與帝京的那條主幹官道上。
「所以我不打算正面扛。」
「我要做三件事。」
她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斷他的消息。」
「蕭承現在還不知道我手裡握著試藥的鐵證，他只知道柳家把我的身份傳了回去。」
「他派的死士，是衝著殺我來的，不是衝著平叛來的。」
「殺人和平叛，派的兵力完全不同。」
「我需要你的探子，在官道上把蕭承派來的信使全部截殺。」
「不管是往南傳令的還是往北匯報的，一個都不放過。」
「讓他變成瞎子、聾子！」
謝驚塵的唇角微動了一下，眼中滿是複雜之色，他的微微真的變了！
愛民，自信，果敢，聰明，美麗……大京若是有這樣一位女帝……
沈知微打斷了他的沉思：「謝驚塵？」
謝驚塵回神，點頭道：「微微，已經在做了。」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唇角勾了勾：「不愧是西域二皇子！」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繼續道：「第二，紮根安平。」
「安平縣是我的封地，我有名正言順治理此地的權力。」
「城牆雖然不高，但有趙虎的人修繕加固，拖住一般的小股兵力不成問題。」
「城裡的糧食要囤，水源要清，百姓要安。」
「我需要安平縣的百姓站在我這邊。」
「不是因為我救了他們的命他們感恩，感恩這種東西靠不住。」
「是因為我能讓他們活得比在蕭承手底下更好。」
「人心，才是最硬的城牆。」
謝驚塵點了點頭，他一直看著她的眼睛，他的微微好美，好迷人！
沈知微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把這份試藥的證據散出去。」
「不是散給朝廷的大臣，那些人大半被柳家和蕭承捏著，靠不住。」
「散給天下人！」
「散給每一座城鎮的百姓、每一個茶館的說書先生、每一條官道上的行商走販。」
「讓全天下都知道，他們的皇帝在用他們的命煉長生不老藥。」
謝驚塵點了點頭，眼睛一眨不眨的，他的微微又美又聰明，腦子還好使，這就是他女兒的娘！
這一步，狠，比任何刀劍都狠。
蕭承怕什麼？
他不怕叛軍，不怕藩鎮，不怕外族入侵。
他怕天下人知道真相。
因為他的龍椅本就坐得不正。
弒父奪來的位子、殺姐滅口的手段，一旦天下皆知，他那點所剩無幾的正統性就會徹底崩塌。
沈知微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圓圈，把安平縣圈在中心。
「我不跑。」
「從今天起，安平縣，整個南城就是我的地盤。」
「蕭承想殺我，讓他來。」
「來一個殺一個，來一百個殺一百個。」
「殺到民心盡失，就是他斷頭之時！」
謝驚塵依然看著她的側臉。
燭光映著她的輪廓，疲憊、消瘦，下頜的線條比逃亡之前削薄了許多。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聲音里沒有半分遲疑。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那時候她還是京城永寧王府里那個怯生生的、被蕭婉如壓得抬不起頭的奶娘！
如今，謝驚塵嘴角彎了彎：「好。」
他握住她的手：「微微，探子已經布了第一道網，從安平往北三百里內，所有蕭承的信使都會消失。」
「我再加第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