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人!
他們只有百名暗衛。
柳正德看著謝驚塵那張波瀾不驚的臉,胸口的怒火反而越燒越旺。
這個人,被困成這樣了還能這麼平靜?
他冷笑一聲,聲音拔高:「謝驚塵,你以為我南城經營數十年,就只有那幾個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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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指向院牆外那片火光的海洋。
「我私調的五千城防營兵馬,此刻已經將這裡圍得鐵桶一般。」
「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每個方向一千二百人。」
「弓弩手八百,長槍兵兩千,重甲騎兵五百。」
他一步一步往後退,退到了連弩陣列的正中央。
「你今天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
謝驚塵垂著長劍,站在滿地碎木的院中。
月光照著他遍體鱗傷的身體,照著他額頭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裂口。
他看起來像是一尊已經千瘡百孔的雕像。
但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慌張,甚至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冷到極致的東西,像是西域荒漠裡的寒夜。
無盡的沙丘之上,漫天星辰之下,冷風呼嘯而過,什麼都不剩。
他冷冷一笑:「柳正德。」
「你覺得五千人夠嗎?」
柳正德的笑容僵了一瞬。
院外的兵馬還在集結,腳步聲如雷鳴般轟響。
但院內的氣氛卻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謝驚塵那句「你覺得五千人夠嗎」說完之後,柳正德的眼皮跳了好幾下。
他看著謝驚塵的眼神,看著他手下那些雖然被連弩瞄準,但依然站得筆直、彎刀在手、面無懼色的黑衣暗衛。
心裡忽然升起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但這份不安只持續了一下,就散了!
五千人,五千裝備精良的城防營兵馬。
就算謝驚塵是天上下凡的戰神,也不可能以百人對五千人。
柳正德的底氣瞬間回來了。
他整了整袖口,重新露出了那副世家大族的雍容派頭:「夠不夠,不是你說了算的。」
他踱著步子,像是在自家花園裡賞月。
「謝驚塵,我今天心情好,再給你一次機會。」
「跪下,把手裡的劍放了,老實實做我的俘虜。」
「我可以不殺你。」
「畢竟…」
他話音未落,院門外傳來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伴著環佩叮噹的脆響和若有若無的脂粉香氣。
然後,一道紅色的身影從院門外走了進來。
那女子穿著一身紅紗,薄如蟬翼的紗衣層疊著裹在身上,在夜風裡輕輕飄蕩。
柳雲鶯她進院之後,目光根本沒有看那些連弩、屍體、還有滿地的鮮血。
她的眼睛直直看著院中那個滿身血污、遍體鱗傷的男人。
月光和火光交映在他的身上,把他那張蒼白到近乎病態的面容照得明暗交錯。
血漬乾涸在他的眉骨和頜線上,額前的碎發被汗和血黏在一起,銀白色的髮絲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渾身是傷,渾身是血,但脊背挺直如槍,那雙眼睛冷得能把人凍死。
柳雲鶯的呼吸急促了起來,她的臉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紅!
她就是喜歡這樣的謝驚塵!
「父親!」
她拉住了柳正德的袖子,聲音嬌嗔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柳正德皺了皺眉:「鶯兒,這裡危險,你怎麼跑出來了?」
柳雲鶯根本沒聽他的話,她的眼睛還死盯著謝驚塵,像是一隻鎖定了獵物的母蛇。
「父親。」
她的聲音軟綿綿的,帶著一種讓人渾身不適的甜膩:「女兒喜歡謝大人。」
「留他一命,給女兒做個面首,可好?」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連弩後面的士兵都面面相覷。
周六握刀的手緊了緊,面罩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身後的暗衛們更是個面色鐵青。
柳雲鶯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她踮起腳尖,湊到柳正德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但在安靜的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父親可是要當皇帝的人。」
「到時候女兒就是公主。」
「有幾個面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女兒看他這模樣……清俊又兇狠,多好。」
「調教調教,一定很有意思。」
謝驚塵看了她一眼,就一眼,那個眼神里沒有怒意,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純粹的、發自靈魂深處的厭惡。
就像是你在路邊看到一坨散發著惡臭的腐肉。
你不會憤怒,你只會繞著走。
柳雲鶯被那個眼神刺了一下,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病態的笑容。
「哼,裝什麼清高。」
「等挑斷了你的手筋腳筋,看你還能不能這樣看我。」
「我這麼喜歡你,不嫌棄你和表姐成親過,可你卻看都不看我!」
「可惡!」
柳正德看了自己女兒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耐,但很快被另一種陰毒的快意取代了。
讓謝驚塵生不如死?
這倒確實比直接殺了他更解恨。
他點了點頭:「既然鶯兒喜歡,為父便做主了。」
他的目光轉向謝驚塵,怨毒得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等會兒先挑斷他的手筋腳筋,廢了他的武功。」
「再拔了他的舌頭。」
「隨你怎麼玩。」
柳雲鶯發出了一聲愉悅的輕笑:「多謝父親。」
謝驚塵站在原地,看著這對父女,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
那雙眼睛裡依然只有那種寒冷到極點的平靜,就像在看兩具已經腐爛的屍體。
已經死了的東西,不值得他動任何情緒!
他只是微側過頭,看了周六一眼。
周六心領神會。
「主子放心。」
他的聲音從面罩後傳出來,冷得像是淬了毒:「這種東西,髒了主子的手。」
柳正德冷哼一聲:「給我放……」
話音未落,城主府外,突然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
柳正德的臉色驟變。
他猛地轉頭看向院牆外,火光的顏色變了。
原本那些整齊排列的、屬於城防營兵馬的火把陣列,正在某一處出現劇烈的騷動。
火把在晃動、傾倒、熄滅,伴隨著金屬碰撞的脆響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有人在從外圍向里突破,而且,突破得極其兇猛。
柳正德厲聲喝問:「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