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
婦人扯著嗓子往院門口喊了一聲:「你也什麼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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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口傳來老頭的聲音,抖得厲害:「啥……啥也沒看見,我今晚睡得跟死豬一樣!」
周五滿意地點了點頭。
沈知微抱著暖暖站在院中,月光灑在她濕漉漉的頭髮上,把她狼狽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小小的木屋。
灶台還溫著,裡面的炭火還沒滅。
剛才在這間屋子裡,她用繡花針從鬼門關把蕭硯辭拽了回來。
她輕聲說:「走吧。」
成樂把蕭硯辭重新背到了背上,蕭硯辭的臉貼在他的肩膀上,閉著眼,呼吸淺而均勻。
周五走在前面,十幾名黑衣暗衛散開在四周,形成了一個嚴密的保護陣型。
沈知微抱著暖暖走在中間。
夜風吹過來,帶著山林里潮濕的草木氣息。
她覺得今晚特別長,長得像是過了一輩子。
就在一行人即將走出院門的時候,沈知微後頸的汗毛突然豎了起來。
那種感覺極其詭異,不是冷,不是風,是一種被猛獸盯上的直覺。
忽然,院牆外,一道極快的黑影掠過,快到周五身邊的暗衛甚至沒來得及轉頭。
周五瞳孔驟縮,彎刀出鞘:「有人!」
那道黑影的速度快得如風一般。
沈知微只覺得眼前一花,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黑暗裡飛了出來,角度刁鑽,軌跡詭異。
「保護縣主!」
周五的反應極快。
他在黑影出現的剎那就已經欺身上前,彎刀揮出一道弧光,精準地截住了那道黑影的去路。
「鐺——!」
刀鋒與來者的掌力正面碰撞,一聲悶響。
空氣在接觸點炸開了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把院子裡的落葉和灰塵卷得漫天飛舞。
沈知微的頭髮被氣浪掀得往後飄,她下意識把暖暖往懷裡緊了緊,後退了兩步。
而此時的周五竟然被震退了半步。
但那半步意味著來人的功力在周五之上!
方才那些南城守軍在周五手底下連一個回合都撐不過。
而現在,這個黑影……
「周五,小心!」沈知微急聲道。
周五咬緊了牙關,彎刀迴旋,想要再次攔截,但來者根本不給他第二次機會。
黑衣人的身法詭異到了極點。
他借著周五刀上的反震之力,整個人在半空中強行扭轉了方向,指尖擦過沈知微的肩膀,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灼痛。
成樂怒吼一聲:「縣主小心!」
他放下蕭硯辭就朝沈知微撲去,可他的速度還是太慢了!
黑衣人的掌心拍在了成樂的胸口,「砰!」成樂整個人被擊飛出去,後背撞在了院牆上。
「咔」的一聲,土牆被他砸出了一個人形凹陷。
「咳——!」成樂噴出一口血,滑坐在地上。
而這一切發生的太快,沈知微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她只感覺到懷裡突然一輕。
暖暖不見了!
沈知微的震驚的抬起頭,只聽暖暖的哭聲從三丈之外傳來。
「哇......!」
小奶娃的哭聲尖銳而恐懼,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沈知微的頭猛地轉向院牆頭。
黑衣人單腳立在牆頭的青磚上,整個人籠罩在夜色里,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而他的手裡,赫然抱著暖暖。
沈知微的血液在那一刻凍住了。
「暖暖——!」她的聲音撕裂了夜空。
她朝著黑衣人跑去:「把小暖暖還給我......!」
黑衣人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就像在看一隻無能為力的螻蟻。
他的聲音從黑巾後面傳出來,嘶啞而冰冷:「想要這女娃的命,立刻讓謝驚塵離開城主府。」
沈知微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只感覺到一種徹骨的冰冷正從四肢百骸往心口蔓延。
暖暖還在哭。
「哇——!哇——!」
小傢伙被嚇壞了,小臉憋得通紅,眼淚珠子往下掉,胖乎乎的小手在空氣中胡亂抓著。
她在找娘親。
沈知微的心臟像是被人用鐵鉗夾住了,一下一下地擰。
「你……你要謝驚塵離開城主府?」
黑衣人沒有再重複第二遍,他轉身,腳尖在牆頭一點,整個人像一隻夜鳥般騰空而起。
「追!」
周五暴喝一聲,緊隨其後,彎刀破風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周五的速度已經到了極致,腳下的輕功催動到了頂峰,可他越追,心越涼。
對方的身法不是快,是詭,就像一條遊走在暗處的毒蛇,每一次轉向都貼著樹梢、掠著牆頭,角度刁鑽到讓人無從判斷下一步的方向。
周五追了百步,那黑影已經沒入了遠處的深林之中,徹底消失了。
「……!」
周五停在一棵大樹的枝頭上,雙拳攥得骨節發白,他追不上!
周五的胸口像是被人灌了一盆冰水,從裡到外透著寒。
小主子……小主子被人搶走了。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搶走了。
他緩緩閉上了眼,然後猛地睜開,轉身朝著農家小院的方向掠回去。
院子裡,沈知微跪在地上,整個人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月光照在她的臉上,眼淚無聲地從臉頰上滑落,一滴接一滴。
成樂從牆根下爬了起來,捂著胸口踉蹌著走到她面前。
「縣、縣主…」他的聲音顫得厲害。
蕭硯辭靠在地上,一隻手撐著身體想坐起來,另一隻手死攥著自己的衣襟。
他的臉色比之前更白了,嘴唇緊抿成一條線,那雙桃花眼裡翻湧著風暴。
如果他現在沒有受傷,如果他的功力還在。
他絕不會讓那個黑衣人帶走暖暖,絕不會!
周五的身影從夜色中落回了院子裡,他單膝跪在沈知微面前,頭深低著。
「縣主……屬下無能。」
「追不上。」
這兩個字像是兩把刀,直直扎進沈知微的心口。
追不上!
暖暖被人搶走了,而他們追不上。
沈知微跪在地上,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但她沒有崩潰太久,好一會兒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疼痛像一盆冷水,澆滅了腦海里那些讓人窒息的恐懼和絕望。
她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但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慌亂,只有冷靜。
一種可怕的、讓人脊背發涼的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