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身後的天空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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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紅色的光芒從崖頂傾瀉而下，滾滾濃煙裹挾著火油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
那些被火油浸透的乾柴從懸崖上方被推落，砸在樹冠上便迅速引燃了整片林帶。
火勢蔓延的速度遠超所有人的預估。
枯死的灌木和厚實的落葉層成了最好的助燃物。
風一卷，火舌便竄上了十幾丈高的樹幹，「噼里啪啦」炸裂聲連成了一片。
「快走！」
宋墨言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他抱著暖暖的姿勢沒有變，但腳下的步伐明顯加快了。
沈知微攙著謝驚塵拼命往前趕。
熱浪從背後追上來，烤得她後頸的皮膚生疼，頭髮絲都有了焦味。
「微微，你先走。」謝驚塵低喘著。
沈知微咬著牙：「少廢話。」
沈知微把他的手臂往自己肩上又緊了緊：「你走一步我走一步，咱倆綁一塊了。」
謝驚塵喉間溢出一聲低笑，腿上使了勁，配合著她的步伐往前邁。
前方的成樂架著蕭硯辭也在加速。
蕭硯辭的臉色白得駭人，嘴角又滲出了血絲。
但他的腳步不曾停頓，甚至還在分出精力觀察兩側的地形。
「河道在收窄。」他開口，嗓音虛弱卻清晰：「順著走，前面應該有變化。」
火已經燒到了他們十幾丈之外的位置。
熱氣撲得人幾乎喘不上來，空氣里氧氣變得稀薄，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小暖暖終於被嗆醒了，在宋墨言懷裡哇地哭了一嗓子。
沈知微的心揪成了一團，但她沒法停下來。
「暖暖乖，媽媽在後面!」她朝前喊了一聲。
宋墨言低下頭，用自己的衣襟把小暖暖的口鼻遮住了大半，濾去了濃煙中的灰燼顆粒。
小暖暖哭了兩聲，大概是被宋墨言胸腔的共振安撫了，又把小臉往他懷裡蹭了蹭，只剩抽噎。
就在這時，前方探路的凌風折返了回來。
他跑得飛快，臉上的表情讓沈知微的心往下沉了三分。
「大人！」
凌風在宋墨言面前站定，喘了兩口氣：「前方河道被塌方的巨石堵死了。」
「水流在石頭底下形成了旋渦，往地下灌。」
「屬下試著往兩側繞過去，全是垂直的峭壁，爬不上去。」
沈知微的腳步頓了一下。
堵死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火已經吞噬了他們方才經過的那片樹林，濃煙升騰到半空，遮蔽了頭頂所有的天光。
前面是死路，後面是火海。
蕭硯辭突然問：「旋渦下面呢？「
凌風回答：「水聲很大，像是下面有很深的暗河。」
「屬下丟了一根木頭下去，被捲走了，但沒有回彈的聲響，應該是通的。」
「通到哪不好說。」
沈知微的腦子裡飛速轉著。
暗河，旋渦！
她前世學過流體力學！
大學物理課雖然考得一塌糊塗，但這個知識點她記得。
旋渦的形成需要水位落差和通道截面的突變。
有旋渦就說明下方有大量的水往某個方向流動，而且流速不低。
流速不低意味著不是死水坑，是有出口的。
沈知微開口：「能走。」
「旋渦是往下吸的，說明暗河有出口，而且出口的海拔比我們現在低。」
「水會帶著我們走。」
「只要憋住氣撐過暗河這一段，出去就是活路。」
宋墨言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微微，你確定？「
「不確定。」
沈知微坦率得很：「但留在這兒是百分之百的死，跳下去起碼有一半的活路。」
身後又是一棵大樹轟然倒塌的巨響，火星濺了滿天。
宋墨言沒有絲毫猶豫：「走!」
一行人加快速度朝著凌風指引的方向趕去。
河道確實在急劇收窄。
兩側的峭壁越來越近，最後合攏成了一個天然的石壁凹腔。
河水在凹腔的底部被一塊車輪大小的巨石堵住了大半去路，只留下石頭周圍幾道縫隙。
水流在這些縫隙處形成了猛烈的下切旋渦，白沫翻滾，發出低沉的轟鳴。
沈知微蹲在岸邊觀察了幾息。
旋渦的方向是順時針，吸力集中在靠左側那道最大的縫隙處。
水流從那裡灌下去之後沒有反涌回來，說明下面的通道足夠寬敞，不會把人卡住。
她指了一下：「從左邊那個口子下去。」
「身體放鬆不要對抗水流，水會帶著人往下走。」
「最怕的是憋氣時間不夠。」
她轉頭看了看在場的人。
宋墨言和凌風的身體素質不成問題。
成樂也是練家子。
蕭硯辭……
蕭硯辭靠在石壁上，對著她輕輕一笑：「微微，不必擔心我。」
「這副身子雖然廢了大半，但水性是從小練的，閉氣三分鐘不在話下。」
蕭世子都吐了好幾口血了還說不用擔心？
她擔心的很啊！
可時間不等人，火已經燒到了河道入口的位置，熱浪滾滾地灌了進來。
她滿眼憂愁：「世子，可要小心！」
蕭硯辭點了點頭。
成樂道：「縣主放心吧，世子爺有我呢！」
蕭硯辭閉了閉眼！
他不想要成樂，他想要微微。
但是......
沈知微回眸看向謝驚塵。
最麻煩的是謝驚塵。
身上三處重傷未愈，昨晚耗了大量內力幫她逼毒，今天又跟刺客動了手，現在連站都站不太穩。
讓他在水裡憋氣三分鐘以上？
此時的謝驚塵靠在岸邊的石壁上，面色蒼白到了極點，那雙眼裡沒有半分懼色。
「謝大人，我教你一個方法。」
沈知微蹲到他面前，聲音壓得很快：「下水之前做過度換氣。」
「連續做十五到二十次深呼吸，快吸慢呼，把肺里的二氧化碳儘量排空。」
「這樣能延長你的閉氣時間，起碼多撐一分鐘。」
謝驚塵微蹙了下眉：「這算什麼醫術？「
「別問了，照做。」
她抓著他的手，捏了一下他的掌心：「到了水裡，你就抓著我，別鬆手。」
「我來帶你。」
謝驚塵看著她那張寫滿了認真和倔強的臉，胸腔里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好!」
他說這個字的時候，把她的手反握住了，骨節分明的手指嵌進了她的指縫裡。
「那就不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