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處穴位,從百會到湧泉。」
蕭硯辭抬起眼看向謝驚塵,笑容不減。
「謝大人辛苦了。」
「手到之處想必溫柔備至,否則,微微的毒,如何能解得這般乾淨利落?」
謝驚塵回視他,嘴角邪侫的笑不減:「蕭世子若是覺得我手法有問題。」
「大可以親自試試,在內力虧損七成的情況下,連走三十六個穴位是什麼滋味。」
蕭硯辭的笑意加深了一分,那雙桃花眼微眯起來的弧度像月牙,也像刀刃:「不必了。」
「本世子雖然病弱,但若微微中毒時,本世子在場......」
他停了一下,語氣輕緩:「根本不需要謝大人代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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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的火藥味又濃了一層。
沈知微抱著暖暖站在中間,看著左邊的宋墨言冷得能結冰。
右邊的蕭硯辭笑得比哭還可怕。
正前方的謝驚塵雖然虛弱到靠著石頭才能坐穩但氣場依然不肯輸半分的邪侫的笑,
她覺得自己再不開口,這三個人能當場打起來。
「那個!」
她的聲音比預想中響了些,把三個男人的注意力同時拉了過來。
三道視線落在她身上。
沈知微咽了口水,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一個正常的成年人在做正常的事後總結。
「首先,我要聲明一下。」
她拉了拉領口把那個破印子擋住,紅著臉道:「紫情藤中毒,不逼毒就死。」
「謝大人在重傷的情況下,救我的命!」
「我,很感謝他!」
「況且,這已經不是謝大人第一次就救我的命了。」
「多次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謝驚塵緩緩道:「微微,要不,你以身相許?」
氣氛再一次陷入了冰窟。
沈知微笑著看向謝驚塵:「謝大人,以身相許就算了,以後我慢慢還!」
隨後,她又看了宋墨言和蕭硯辭一眼。
「其次,我脖子上這個痕跡,是我自己掐的。」
沈知微指了指自己的側頸,語氣無奈。
「中毒之後渾身燥熱難忍,我想要用疼痛壓製藥效。」
「自己掐的,跟謝大人沒有任何關係。」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三人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氣。
「最後。」
「我們現在被困在崖底,柳正德的人隨時可能再來。」
「安平縣的百姓還在瘟疫里等死。」
「柳家正在用金礦的錢招兵買馬準備造反。」
「所以......」
她的聲音在這一刻忽然高了起來,帶著一種被逼到了絕境之後反而豁出去了的脆勁兒。
「咱們能不能先討論一下怎麼活著上去?」
三個男人同時沉默了!
空氣里那股子濃烈的火藥味在她這番話之後終於消散了些許。
雖然沒有完全散盡,但至少不是一點就著的狀態了。
宋墨言第一個移開了視線,冷地「嗯」了一聲。
蕭硯辭垂下了眼帘,唇角那個危險的弧度收斂了些。
謝驚塵靠在石頭上,看著沈知微又凶又紅著臉的模樣,嘴角微彎了一下。
就在這時,凌風快步從林道那邊跑了回來,在宋墨言面前單膝跪地。
「大人,有情況!」
「崖頂方向傳來了大量馬蹄聲和人聲。」
「屬下攀到半崖處往上觀察,柳家調來了至少三千人。」
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
三千人?
火油?
乾柴?
蕭硯辭聲音冷到了極點:「他們想燒谷。」
柳正德的算盤很清楚,既然派下來的死士死了個精光,那就不再費人力往下送了。
直接從上面放火,把整個河谷連人帶林燒成灰燼。
死無對證!
沈知微低頭看了看懷裡正在安睡的小暖暖,又看了看面前這些傷的傷,殘的殘,累到極限的人。
他們需要在火燒下來之前找到出路。
可是懸崖四面環繞,河流的出口通向哪裡還不清楚。
此時蕭硯辭繼續道:「順著河流走。」
「河水總要有流出這個山谷的出口。」
「要麼是地下暗河,要麼是下游有缺口通向外面。」
「這是唯一的路。」
宋墨言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頭。
「凌風,你去探路。」
「是。」
凌風轉身消失在了林間。
宋墨言的目光看向謝驚塵,最後落在沈知微臉上。
他朝她走近了一步。
沈知微抬頭看著他。
宋墨言伸出手,從她懷裡把小暖暖接了過去。
「春禾受傷了,我人護著受傷的人先走一步了。」
「離開我們,他們會更安全。」
「到時候,他們會在安平縣附近等我們。」
他抱小暖暖的動作意外地輕,可那張冷到能凍住整條河的臉還是很冷,大掌穩穩托著嬰孩柔軟的身體,指節微彎,攏出了一個安全的弧度。
小暖暖在換了個懷抱之後扭了扭身子,沒有醒,反而把臉往他的胸口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宋墨言低頭看了小暖暖一眼,嘴角的線條微軟了那麼一點點。
後他抬起頭看向沈知微,冰冷的目光里難得浮上了一層不易察覺的柔軟。
「你先歇一會兒。」
他的聲音依然是平直的、不帶溫度的那種調子。
可沈知微聽出了那句話底下藏著的關心。
沈知微忽然覺得鼻子又酸了。
可她拼命忍住了,朝宋墨言扯了扯嘴角:「宋大人,謝謝。」
有這麼多人關心,真好!
宋墨言抱著暖暖轉過了身,朝著河流的方向走去。
「都跟上。」
他的背影寬闊而沉穩,抱著孩子的姿勢比她預想的熟練得多。
崖頂的方向,遠傳來了隱約的號角聲和人聲鼎沸的嘈雜。
火,要燒下來了。
成樂跑回來攙起了蕭硯辭,把他的手臂架在了自己肩上。
蕭硯辭站起來的動作極慢,可他站起來之後,還是先回頭看了沈知微一眼。
「微微,走得動嗎?」
沈知微點了點頭,走過去把謝驚塵從石頭上攙了起來。
謝驚塵的左臂搭在她的肩上,比之前輕了些,他在儘量減少壓在她身上的重量。
一行人順著河流的方向快速前行。
河水在峽谷底部蜿蜒流淌,水面不寬,但流速不慢,說明下游有落差。
有落差就有出口。
沈知微攙著謝驚塵走在隊伍中間,耳朵一直豎著聽身後那些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