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
沈知微沖了過去,所有的傷痛疲憊在這一刻全被她拋在了腦後。
她衝到蕭硯辭面前,雙膝跪在了他面前的泥地上,顫著手去接他懷裡那個小的布包裹。
小暖暖被層布料包著,只露出一張肉嘟嘟的小臉蛋,正閉著眼睛熟睡著,嘴巴微張,發出細小的均勻呼吸聲。
沈知微把女兒抱進懷裡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眼淚無聲無息地往下淌,滴在了小暖暖裹著的布料上。
「暖暖……」
她把臉埋在女兒的小身體旁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個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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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她有三天沒有見到女兒了!
她差一點就永遠見不到的她的女兒了。
蕭硯辭靠在石頭上,看著沈知微抱著暖暖哭成那副模樣的側臉,那雙失了太多血而顯得格外幽深的桃花眼裡浮起了一層極淡的溫柔水光。
他跳崖去尋她,卻被一大波的黑衣人堵住。
宋墨言來的時候,他已經殺光了他們。
若不是這具身子太無用,進去找她的,會是他!
而不是宋墨言!
他抬起手,手指停在了半空中,像是想擦去她臉上的淚。
可手指輕顫了一下,最終只是垂落在了膝上。
他的目光越過沈知微的肩頭,落在了宋墨言背上那個昏迷的謝驚塵身上。
那雙溫潤的桃花眼裡,溫柔在這一瞬間褪了個乾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陰沉注視。
他的視線緩緩從謝驚塵蒼白的面容上移開,落在了沈知微的側頸上那處紅痕上。
沈知微正低著頭抱著暖暖哭。
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側這個男人此刻的目光已經冷到了什麼程度。
蕭硯辭收回了視線,垂下了睫毛,唇角彎了彎。
那個彎度很淺很輕,可配合著他此刻嘴角還沒擦乾淨的那道黑色血痕。
整張臉呈現出的不是溫和,是一種被撕碎了面具之後的危險。
「微微!」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一片落進深潭裡的葉子,不起波瀾。
沈知微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蕭硯辭微笑著,那雙眼裡映著她的淚光,溫柔又銳利。
「崖底風光,想必極其銷魂。」
他的尾音被一聲低低的咳嗽截斷了,鮮血從唇縫間溢了出來,順著下巴滴落在他白衣的襟上,又添了一朵新鮮的紅。
沈知微的眼淚還沒來得及收住就愣在了那裡。
什麼?
她沒聽懂他在說什麼,但她聽出了這句話里的刺。
「世子爺,你說什麼?」
蕭硯辭用手背擦去了嘴角的血,動作緩慢而優雅,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他抬起眼看她,桃花眼裡的溫柔已經完全被另一種東西替代了。
那種東西幽暗而沉重,像是深海底下不見光的暗流。
「謝大人的傷。」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她頸側那處痕跡。
「看起來恢復得不錯。」
沈知微這才反應過來他在看什麼在想什麼。
她的臉先是紅了然後迅速白了然後又紅了。
「世子爺你聽我解釋......」
「不必。」
蕭硯辭的笑容加深了,那種笑讓沈知微想起了貓科動物在發攻擊前微眯著眼的弧度,慵懶而致命。
「微微不必解釋。」
「本世子不生氣。」
沈知微看著他那張笑得溫柔卻讓人脊背發涼的臉。
再看看遠處宋墨言背著謝驚塵走過來時那張能凍死人的面孔。
不是,這都是怎麼了?
此刻的沈知微忽然非常想再跳一次崖。
她抱著暖暖站起來,退了兩步,把自己從蕭硯辭那道帶刺的視線里抽離了出來。
她的腦子飛速運轉著該怎麼解釋這件事。
她不在乎名聲,畢竟這玩意兒不能當飯吃。
她可是現代思想,壓根不在乎。
可謝大人的名聲很是很重要的!
可「我中了南疆絕跡的催情毒,謝大人只是用內力給我逼毒,脖子上那個印子是我自己掐的」這句話......
不管怎麼組織語言,聽起來都像是在掩飾什麼。
宋墨言把謝驚塵從背上卸了下來,放在了旁邊那塊平石上。
動作稱不上粗暴,但絕對不算輕柔。
謝驚塵被這一放顛醒了,悶哼了一聲,眼皮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
他看到宋墨言站在左邊,臉黑如鍋底,手按在刀柄上。
蕭硯辭坐在右邊,笑容滿面,可那個笑比宋墨言的黑臉還要讓人發寒。
沈知微站在中間,抱著暖暖,表情像是一隻誤入了兩頭老虎領地的兔子。
謝驚塵的意識回籠了兩成之後,立刻就明白了現在是個什麼局面。
他撐著石面坐起來,左肩的傷口被牽扯得一陣刺痛。
但他面上沒有露出任何虛弱,抬手把散落在面前的碎發攏到耳後,抬起下巴看向宋墨言和蕭硯辭。
眼神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坦然。
宋墨言先開了口:「謝大人。」
「你對縣主做了什麼?」
謝驚塵回望著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冷厲眼睛,冷笑一聲:「逼毒。」
「她中了紫情藤的毒。」
「不以純陽內力灌注經絡逼毒,半個時辰內氣血爆裂而亡。」
宋墨言愣了愣:「純陽內力逼毒。」
他重複了這幾個字,沉沉道:「謝大人身上三個窟窿,還有餘力運功?」
謝驚塵看著他,邪侫一笑:「微微照顧的好,自然可運功!」
宋墨言的下頜線繃到了極限。
他當然知道紫情藤是什麼東西。
他也當然明白如果不逼毒沈知微會死。
可知道歸知道。
道理他都懂。
可理智蓋不住他胸腔里那股翻湧的酸澀和暗怒。
憑什麼是謝驚塵!
憑什麼在微微最脆弱最無助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人是謝驚塵。
可他什麼都沒有說出口,只是把目光從謝驚塵身上移開了,落向了旁邊一棵無辜的樹上。
他盯著樹皮上的紋路,像是要把那棵樹看出一個洞來。
蕭硯辭倒是沒有宋墨言那種劍拔弩張的外露殺氣。
他靠在石頭上,那雙瀲灩的桃花眼半闔著,像是在養神,嘴角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逼毒!」
他輕飄飄地念了這兩個字,語調溫和得像在品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