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騙子

  許久未真正意義上見到阿勒爾。

  光腦視頻都不算數。

  微瀾庭忍不住用目光描摹著雌蟲每一寸。

  阿勒爾真的成長了很多,眉眼依舊熟悉,卻成熟了不少,不再有外露的傲氣,整個蟲像一團如有實質的黑霧。

  仿佛稍微碰一下就會被吞噬,絞碎,拖進暗沉的旋渦。

  但在他面前的性格底色沒變多少。

  還是像很久之前他突然出現在訓練場時的表現一樣,呆滯而茫然,腳扎了根一樣陷在地板,遲遲未挪動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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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瀾庭一時說不出心裡什麼具體的滋味,只覺一股直衝鼻腔的澀要吞沒他。

  他控制不住的伸出手,直接扣住了阿勒爾的手腕,觸碰那一截弧度,將其握在手心。

  周圍是一小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和竊竊私語聲。

  微瀾庭一句話也沒聽進去,只察覺了一件事。

  阿勒爾瘦了很多。

  瘦了很多……

  手腕上的骨頭都能明顯摸得出來。

  雌蟲壓根沒有好好養自己,永遠是嘴上說的好聽。

  說他會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好好保護自己,不會受傷。

  現在真正見到了,小騙子的那些謊話,到底該徹底「清算」一下。

  不知過去了多久,阿勒爾沉重的腳步終於開始往前挪動。

  巨大的喜悅沖刷過每一寸骨髓,迫使他的唇角顫抖,四肢發軟,不管不顧的撲進了微瀾庭的懷裡,兩條手臂死死抱住了雄蟲的肩頸。

  「鐺——」

  手中的槍重重砸地。

  無盡的思念憋在喉頭,阿勒爾艱難的憋出一句顫音,溜進微瀾庭耳朵里:「我好想你。」

  不管是白天,睡覺,只要一有空閒時間,雄蟲的身影就會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微瀾庭的手臂情不自禁的放到了他的腰上,逐漸收攏,環緊,側臉抵著阿勒爾的髮絲,低低說:「我知道,阿勒爾,我想你。」

  說過很多遍。

  在現實里,在夢裡,在光腦上。

  但凡是發了消息,每句話的結尾必定是「我想你」。

  思念是不會過期,也不會變質的。

  阿勒爾和他所帶的隊伍被暗中通緝,暫時無法回到主星沒關係,他可以來找雌蟲,他可以來看他。

  環在脖子上的力道越來越緊,到最後,幾乎變成了勒。

  微瀾庭沒有一絲推拒,耐心的撫順著雌蟲凸起的脊骨,順一順,再拍一拍,宛如幼時哄他睡覺一樣,小聲說著悄悄話:「阿勒爾,在外騙哥哥了,是不是?」

  阿勒爾把臉埋在他頸窩,想反駁。

  但反駁的話說不出口,最後只是悶悶搖頭。

  微瀾庭不會再被他騙到。

  ……

  旁觀的谷徹看得一愣一愣的,不僅是阿勒爾主動投懷送抱,更是雌蟲臉上浮現的、少見的依賴神情。

  是一種類似小鳥終于歸巢的窩心和依賴。

  從他遇見阿勒爾那一天開始,雌蟲根本沒有露出過這種表情。

  明明年紀不大,卻一直都是獨立堅定,從不會對任何蟲袒露內心。

  他自認為算是阿勒爾的長輩,偶爾想像關心兒子莫虛一樣,關心阿勒爾的日常生活。

  但他們之間終究隔著二十幾年,隔著一層跨不過的膜,從未細緻相處過。

  只靠著塞拉斯的那層聯繫,想要觸及內心,未免太微弱了。

  雌蟲要強,明明白白告訴過他,不需要他做那些,只要完成好調查任務就足夠了。

  如今看到這一幕,谷徹腦海中轟然炸開了一道道煙花,瞳孔地震。

  稍稍一反應便能想到那個蟲是誰。

  他試圖向尤彌爾求證,猶疑不定問:「是……六殿下?」

  堂堂一國殿下,不僅為叛軍大開後門,而且不顧自身危險跑來荒星,只為了見見阿勒爾?

  好在不是他一個知情蟲士震驚。

  尤彌爾一時也覺得這件事荒唐和難以理解。

  但沒誰能左右殿下的決定,他也只是緩慢的點了點頭。

  谷徹攥緊了拳,轉頭再看去時,彷徨的震驚轉變為一種近乎要落淚的欣慰。

  他急忙招呼跟著阿勒爾的蟲全部散開,各干各的事,不要關心首領的私事。

  莫虛趁此機會,悄悄竄到了雌父身邊,偷偷拽了下谷徹的衣擺,下巴快要驚到地上。

  他年紀小,好奇和八卦之魂暴漲:「雌父,阿勒爾哥哥是雌雌戀嗎?」

  後面那三個字他幾乎快憋成了氣音。

  微瀾庭長髮披肩,做了偽裝,一點沒表露雄蟲的特徵。

  谷徹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踢了下兒子的鞋子,滿頭黑線道:「去去去,瞎說什麼鬼玩意,小孩子別看,干你的事去。」

  莫虛切了一聲,鬼鬼祟祟的溜到了尤彌爾身邊,試圖向尤彌爾哥哥打探好玩的八卦消息。

  尤彌爾和他一見如故,不介意帶帶這個有天賦的弟弟。

  這些都與微瀾庭無關。

  他滿心滿眼都是懷裡的蟲。

  等阿勒爾的情緒稍稍平復一些,他將雌蟲的臉從懷裡挖出來,摸上他的眼瞼和眉骨,話語幾乎要軟成水,感嘆般道:「很久沒見了,還是跟以前一樣。」

  阿勒爾垂著的眼睫掃到了他的指尖,留下一片羽毛般溫軟的觸感,啞聲回:「是太想你了。」

  他似乎只會說這句話,常年愛有的撒嬌語調磨平了不少。

  微瀾庭幾乎要按捺不住檢查他全身的迫切想法,聞言,手掌往上挪,輕輕拍了拍阿勒爾的發頂,堪稱誘哄問:「你住在哪?歡迎我去嗎?」

  沒有說不歡迎的理由。

  阿勒爾仿佛剛剛意識到這是在外面,他飛速掃了眼周圍目不斜視的眾蟲,撿起槍。

  接著,一把拽住微瀾庭的手腕,緊急拉著雄蟲往休息的營帳走。

  路過谷徹時,微瀾庭停了下腳步,熟練的以家長的心態,異常鄭重其事的說了句:「謝謝你對阿勒爾的照顧。」

  阿勒爾主動的選擇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初時的憤怒和排斥褪去後,只剩下全心的不安和擔憂。

  路上有作戰經驗豐富的會關心他的長輩能關照一兩分,微瀾庭能稍微心安一些。

  谷徹差點僵在原地,反應過來後,同樣鄭重其事的回了個標準的問安禮,語帶細微的哽咽:「這句話應該我來講,非常感謝您的付出。」

  無論是提供支援和援助,還是照顧阿勒爾。

  他們這些無家可歸,飽含著怨恨,一直被打壓的軍雌,終於有了可以看到的曙光。

  微瀾庭微微點頭,跟著阿勒爾進了溫暖的營帳。

  不大,但足可供休息和換洗。

  帳簾剛一放下,雄蟲懷裡就撞進了一具泛著熱意的軀體,唇上覆壓了一道莽撞的力道。

  柔軟的唇不懂得技巧,只知道拼命的索取,渴望,想要獲得心心念念的親近和交纏。

  微瀾庭沒讓雌蟲失望,一隻手緊扣他的腰,一隻手抬起,摸進阿勒爾的髮絲間,按住他的後腦,輕鬆撬開了壓根沒防守的唇線。

  來之不易的親吻,兩蟲來不及細細感受什麼,剛碰到一起就是沒完沒了的痴纏。

  吻到彼此的舌根發麻發痛,依舊不願意停下。

  微瀾庭嘗到了點輕微的血腥味,稍稍放緩力道,耐心細緻的吻過一切可觸及的柔軟地盤,安撫不安的情緒,給對方順順毛。

  「瀾瀾……」

  阿勒爾含糊擠出了這兩個字,抱著他的手臂在雄蟲腦後絞緊,幾乎要把自己整隻蟲掛在對方身上。

  「我聽見了,我聽見阿勒爾很想我了。」

  微瀾庭又吻了他一通,然後退出不屬於自己的領地,用發燙的唇心,一一在阿勒爾紅腫的唇瓣上摩挲過,時不時落下一個啄吻。

  阿勒爾輕喘著氣,浮動的長睫上積蓄著一層不甚明晰的水汽。

  「瘦了很多。」

  微瀾庭吻掉那些水光,彎下腰,想將雌蟲抱起來去床上休息。

  誰知手伸到了一半,被阿勒爾抓住。

  雌蟲微仰著頭,終於有了點雄蟲就在他面前的實感,積極要求:「把偽裝摘了,好嗎?」

  他要真正見見蟲。

  微瀾庭從喉嚨里滾出一聲幾不可聞的笑:「好。」

  水在荒原星是稀缺資源,不過沒關係,阿勒爾常年有憂患意識,會在摺疊背包里儲存不少。

  微瀾庭對著光滑的鏡子,摘掉仿真皮膚,洗乾淨臉上的偽裝,再整理好髮絲。

  他本身的容貌遺傳了亞雌的美艷,細長的狐狸眼自然上挑,眼角天生暈染著淺淺的薄紅。

  撤掉外面那層面對外蟲時的霜寒,一眼看過去,足以俘獲蟲心。

  水還沒擦乾,阿勒爾的身子已經黏了上來。

  雌蟲正面擠進他懷裡,四肢與他緊貼,雙手捧著微瀾庭的臉,用手背抹了抹雄蟲臉上的水,嗓音透著點被狠親出的啞:「哥哥,好漂亮。」

  「只給我看好不好?」

  「不然還能給誰看?」微瀾庭抓住了他的一隻手腕,握在掌心,細細揉捏過,滿口答應了雌蟲的要求:「只給你看。」

  阿勒爾不受控制的沾上明顯的笑意,嘴角的弧度緩緩勾起:「好,我就知道哥哥最好。」

  因為很久沒笑過,做這個動作難免有些僵硬。

  微瀾庭不在意,只帶著他的手腕往後走,讓阿勒爾的胳膊重新搭在他肩上。

  然後俯下身,抄起雌蟲的膝彎,一把將他抱起來,一副準備秋後算帳的樣:

  「見也見了,親也親了,抱也抱了,現在阿勒爾能告訴哥哥,你究竟瞞了多少東西了嗎?」

  失重感傳進大腦,阿勒爾條件反射的抱緊了蟲,懵然問:「什麼?」

  他什麼時候瞞東西了?

  他怎麼不知道?

  微瀾庭睨了眼他的臉:「沒有嗎?」

  阿勒爾遲疑道:「……有嗎?」

  「說好的每天要按時吃東西,確定吃了嗎?」

  「身上有沒有傷?有沒有瞞著我?」

  「跟哥哥保證的,不會一個蟲輕易干特別危險的事,有做到嗎?」

  一句又一句問句砸下來,砸的阿勒爾腦袋發暈。

  他抓緊了微瀾庭肩上的衣服,微妙的心虛蔓上大腦,默默把自己的臉藏了起來。

  掛在雄蟲臂彎的腿也不再晃動,而是繃直著垂落。

  微瀾庭一看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頓時又心疼又好氣。

  他的嗓音清幽,音調刻意放輕:「阿勒爾什麼時候學會騙哥哥了?跟誰學的?」

  拿一堆好話搪塞他。

  一句也沒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