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歷1589年年初,六殿下的親衛軍聯合一部分禁衛軍,終於完成準備部署,於第三星系捉拿叛軍。
核心隊伍出發之前,他們得到了蟲帝陛下的親口祝福,希望他們大勝得歸。
可捉拿行動前前後後持續了近六個月,愣是沒能拿下,一直都是三七開。
三分靠蟲神祝福,七分靠運氣。
叛軍滑溜的像個泥鰍,隊伍日益壯大。
他們常常分散行動,靠著賞金遊走在各大邊境,根本無從得知組織內的成員概況。
——除非抓住首領和一直跟著首領行動的谷徹。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給力
塞拉斯培養出來的屬下實在太多、太駁雜。
當年由皇室出手攪散棋局,讓本該聚成一堆、不肯妥協的軍雌拖著傷四散在各地。
蟲族的星域廣闊,根本無從得知哪些活下來了、哪些沒活下去、哪些有仇恨、哪些有後代。
他們足夠靈活,足夠會變通,作戰經驗豐富。
連同禁衛軍在內,裝備精良的軍隊掌握的消息太少,不是撲空就是抓錯,甚至被頑劣戲耍,丟了不少武器資源。
叛軍首領在星網上肆意炫耀,惡毒辱罵,直言蟲帝是一個老不死的老廢物。
為了安撫蟲帝陛下暴漲的怒氣值,微瀾庭貼心的又多派了幾支隊伍去玩捉迷藏。
尤彌爾在納森學院又一年升學考試的空檔,溜出了學院,混進了親衛軍中,想要親眼去見見所謂的叛軍。
微瀾庭瞧見了他,沒阻止,只問了一句:「你和谷徹認識嗎?」
尤彌爾小雞啄米的點頭,激動之情溢於言表:「殿下,認識的認識的,是我雌父曾經最好的朋友,雌父生前經常提起他。」
他的破譯天賦得到了微瀾庭麾下的專業蟲士培養,破獲了多張機密文件,又身在納森學院,即將畢業,前途不可限量。
微瀾庭單單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
尤彌爾小心翼翼的問:「殿下,您會真的殺了叔……不是,叛軍他們嗎?」
這次出行的軍隊都帶上了最精良的武器,最前沿的裝備,氣勢凜然,從表面看,實在不是一支好惹的隊伍。
尤彌爾越看越心驚膽戰,雖然心底想的不會,但總想再確認一下。
微瀾庭看向了不遠處澄澈的藍天,目光有一瞬的悠遠,嘴上說的冠冕堂皇:「他們會得到適合的懲罰的。」
尤其是某個最近愈發囂張的小蘑菇。
小蘑菇本菇帶蟲輾轉了不少星球,一邊根據精準的提示,躲著圍剿的軍隊,順便陰他們幾把。
一邊給不少垃圾星的土著帶去了揮之不去的陰影。
眾蟲私底下都在瘋傳,有一隻蟲屎糊了腦袋的叛軍在主星待不下去,就在垃圾星四處晃蕩殺蟲、搶資源、瘋狂找存在感。
簡直慘無蟲道。
*
三天後,荒原星。
血跡遍布的骯髒地板上,跪著一隻滿臉是血的褐發雌蟲,雌蟲被一圈圈的特製繩索纏住,幾乎動彈不得。
他渾身顫抖著,痛的麻木,愣是堅強的沒叫一聲,反而仰頭怒視綁他的谷徹,唾沫橫飛的張狂大叫:
「你們一群畜牲,瘋子,狗屎,以為憑著一丁點好點的裝備就能在這裡橫行霸道,做你們的春秋大夢吧。」
谷徹拎住他的腦袋,又往地板上狠砸了一下,話語陰寒狠戾:「不是你們自己先衝上來挑事的?打不過就在這叫,到底誰是腦子進蟲屎的廢物?」
荒原星算是垃圾星中條件比較好的一類,沒有特別惡劣的環境,土地廣闊,輻射稀疏。
即使缺水,但總體來說,資源算得上可以。
理論上來講,是非常適合亡命者和星盜生存的地方。
但這個地盤偏偏沒生活著多少蟲,只有一幫自詡為地頭蛇的橫行霸道的存在。
其餘流民都對荒原星諱莫如深,一提就是這裡有蟲神的詛咒,千萬別去。
阿勒爾偏偏不信邪,第六感確認這裡有問題,帶了隊伍強闖了進來,遭到了不少阻礙和謾罵。
褐發雌蟲再也忍不住,痛的神經麻木,牙關不停顫抖,幾乎快要守不住心理上的防線。
「嘭——」
倉庫的大門在此時被一腳踹開。
靴子踩地聲隨後響起,靴底約莫是沾了不少血,所以走起來的聲音並不顯清脆,只有沉悶。
這聲音在褐發雌蟲聽來就是死神的喪鐘。
濃重的新鮮血氣混雜著一點清冽的薄荷香飄在空中。
雌蟲的信息素對同性有非常嚴重的排斥和警告作用,尤其是高階雌蟲的信息素。
褐發雌蟲聞見這股異常的氣息,跪著的身體突然塌了下去,脊背下壓,不再顫慄。
不是不害怕,而是四肢僵住,整個身體都在瞬間內失去了溫度。
阿勒爾殺的蟲越來越多,本蟲的氣質也完全褪去了初時的鋒芒畢露。
外露的浮躁漸漸斂於心口,變得沉默,陰沉,冰冷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肩上壓著如山的厚重陰霾,旁蟲看一眼都會覺得不寒而慄。
他單手將拖著的屍體扔在褐發雌蟲面前,居高臨下,不耐的落下三個字:「認識嗎?」
何止是認識,這是此方地頭蛇的首領,也是褐發雌蟲的老大。
像被眨眼間抽走了全部生機,雌蟲徹底癱在地上,目光發直,心理防線完全破碎,哆嗦著說:「我說,我說,別殺我,別殺我。」
阿勒爾嗤了一聲,手中的槍一轉,插回腰上,單手揉了下自己的的手腕,轉身坐在了一個鐵凳子上。
他的雙腿自然交疊在一起,冷硬的靴子抬起,沾著血跡的鞋底直指褐發雌蟲的腦袋頂,隨時準備一腳踹過去。
「說。」
一個冷寂的字音劈空砸下。
褐發雌蟲縮著脖子,顫抖著聲音開口:「三……半年前,我們這曾經有一些醫生和軍雌來過,他們賣我們武器,給我們資源,然後僱傭我們為他們抓一些身體健康的蟲……當做實驗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幹了什麼。」
「某一天夜晚,實驗室突然炸掉了大半,死了很多蟲,只有不要的武器和裝備保留下來。」
「我們老大想要獨占那些裝備,就趕走了很多蟲。」
阿勒爾單手撐著臉,眉眼有些疲倦的下壓,逼問:「所謂蟲神的詛咒是你們搞的?」
——凡是踏進這個星球的外來雌蟲,只要不是斷手斷腳,基本都會在七天內死無全屍。
「不不不。」褐發雌蟲冷不丁的搖頭,差點被無形的威壓壓的哭出來:「我們沒有每個都殺,還有一些,有一些是他們自己瘋了,然後自殺的。」
——精神出了問題,識海受困苦折磨,實在受不住,方才開槍自殺。
阿勒爾的睫翼微微眨動,目的明確的問:「曾經那個實驗室的位置和坐標,講。」
他能感受到異常,但有準確坐標,總會方便一點。
褐發雌蟲頭挨著地,聽到這話,瑟縮的瞳仁突然定住,像找到了什麼報復的手段,抖著嗓音說話,語速快了不少:「在十三區,十三區有殘骸。」
別蟲不清楚,他是最清楚的。
曾經那個實驗室每天都會傳一些慘無蟲道的叫聲出來。
凡是進去的雌蟲,沒一個活著出來的。
直到現在,他們老大偶爾好奇心上來,想踏入那個實驗室瞧瞧。
可只要一踏進去,每每都會覺得頭痛欲裂,基本沒有成功待過很久。
那裡是個真正的「鬼」屋,有去無回的「鬼」屋。
阿勒爾卻一點也不在意。
聞言,從凳子上站起身,戴好手套,越過一眾蟲,準備離開原地。
谷徹急忙按住他的肩膀,低聲講:「阿勒爾,你確定要去嗎?」
他們雖然得到了不少消息,也確定了不少存疑的地盤,但還沒有真正接觸過實驗室,接觸過可能還殘存的「誘導氣味」。
阿勒爾抓住谷徹的手腕,挪開他的手,偏頭說:「要找證據,只能我去,而且爆炸發生很久了,不會有太多危險。」
等級越低的雌蟲越容易受到影響。
隊伍里的SS級雌蟲只有他一個,他就是為此而來的。
谷徹有心想說什麼,話涌到了嘴邊,看著阿勒爾裹滿了森然的眉目,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需要對下定決心的蟲做出任何勸阻,統統都是無效的。
阿勒爾的成長速度已經遠超出了所有蟲的預料。
靜默半晌,靴子踩地聲徹底離去。
阿勒爾斂了斂身上的披風,按照指示,砸穿了實驗室的隔板,孤身踏進了空無一蟲的地盤。
和地頭蛇嘴裡說的一樣,實驗室毀掉大半,只剩下一些斷壁殘垣,牆上和地表全是烈火灼燒的污跡。
他拿著相機拍下了所有殘留的罪證。
雌蟲的腿骨,異獸萎縮的屍體,倒地的柱狀箱,密布著血跡的桌子殘渣,不知是不是骨灰的白色粉末……
看樣子是爆炸時太過匆忙,很多東西沒來得及銷毀。
空氣中漂浮著一層古怪的氣味,像某種化學藥品,甜膩的讓蟲發慌。
哪怕是提前做了防範,戴了呼吸隔離器,阿勒爾依舊感覺到了輕微的不適和排斥。
他很快將這種感覺強壓下,一一將所有畫面拍好,存檔,方才轉身離開。
荒星沒有明顯的日出日落,也沒有月亮,光腦信號時靈時不靈,唯一能用來判斷時間的,只有感知到的體表溫度。
阿勒爾走出實驗室時,外面的氣溫驟然下降了很多。
守在外面的雌蟲見他出來,紛紛站在他身後,預防可能到來的地頭蛇襲擊。
阿勒爾日常敲一敲自己的光腦,渴盼信號能恢復幾分,讓他得到幾分精神上的支持。
「老大——」
還沒走幾步,莫虛突然從不遠處急匆匆的跑來,表情慌張的喊他:「老大,有蟲,有蟲來了啊。」
他做起事來沉穩,但一開始遇見事情時總是忍不住害怕。
阿勒爾輕微的晃了下自己的腦袋,摘掉過濾器,克制的呼吸了一個來回,冷聲回:「什麼蟲?慌什麼?禁衛軍追來了?」
「不是禁衛軍。」莫虛站定在他面前,撓了撓自己的鼻子,慌亂來的快,去的也快:
「是一支屬於六殿下的親衛軍,領頭的是塞拉斯上將副官的兒子,叫尤彌爾。」
谷徹一見到尤彌爾,差點熱淚盈眶。
阿勒爾對這個蟲有點印象,但印象不多。
他關注的重點依舊在自己的光腦上,心道微瀾庭這次怎麼不提前告訴他一聲呢?
往常派出的先鋒隊或者探查兵追來時,都會提前告訴他一聲,讓他轉移到安全的地盤。
阿勒爾暫時存著疑惑,跟著莫虛返回駐地。
駐地內的確有與他們不同的一小隊蟲在。
為首的隊長是尤彌爾,副隊長是一隻完全陌生的蟲。
見阿勒爾回來,陌生蟲主動伸出手,音色清涼:「首領,晚上好。」
這個聲音沒有特意偽裝,幾乎刻進了阿勒爾骨子裡,像一捧落下的清泉,能淨化所有煩躁。
阿勒爾緊握著槍的手差點鬆懈,渾身的神經弦都在發麻。
他問自己,這可能嗎?
這真的可能嗎?
旁蟲看來,這只是正常的打招呼,他反倒遲遲不做任何回復,呆了般僵立在原地,只是盯著蟲看,瞳光忽明忽暗的閃爍。
不少守崗的蟲已經開始疑惑起來。
谷徹緊拉著尤彌爾的手,疑惑問他:「副隊長是誰?認識阿勒爾嗎?」
尤彌爾撓了撓自己的頭,不知道該怎麼答:「那什麼,應該是認識的吧。」
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說出口都覺得燙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