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軍回來的時候，圍觀人群已經離去了。
他下午出門送年禮去了，就是那個說「估計你家裡也逃不掉」的朋友。
對方姓王，叫王金海，家裡在鎮上開了一家電話亭，每天都忙的很。
「我回來了。大哥，二哥，四弟你們回來了。」
李成軍說完發現家裡的氛圍好像不太對，還有兩個嫂子和四弟妹也都恨恨的看著他。
三個侄子侄女則是跟在奶奶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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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回來了，我們就是過來看看爸媽，陪爸媽吃個飯。」
李成國看著李成軍下意識的就把身子縮了縮。
花大妮倒是想把人給趕出去，可是就算不為老三著想，也得為幾個孫子孫女著想。
算了，如果他們能安生的吃完一頓飯，她也就不計較了。
說到底他們做父母的還是會對孩子抱有幻想和希望的。
只要還有一絲絲的可能，都不會完全的放棄。
「老三回來了，那就開飯吧，今天人多，開兩桌。」
李家現在大大小小也有16口人了，一桌確實坐不下，所以單獨給小孩子開了一桌。
何花跑到小孩那桌去了，美名其曰「照顧小安平吃飯」。
李成芳見了也一起，說要照顧才四歲的李珊。
這頓飯吃的舒服的，估計也就何花和幾個孩子了。
幾個孩子是還小，見奶奶不罵了，爸爸媽媽也坐了下來吃飯，就以為是沒事了。
何花則是不在乎，反正不是在她家吃飯。
趙一梅作為弟媳，第一次見何花一家三口。
她覺得這一家人也不像凶神惡煞的人，也不知道李成黨怕個什麼勁。
不過她也不會去巴結他們，聽說他這三哥在部隊快十年了，現在還是個排長。
這農村出來的小伙子，不會鑽營，又沒有背景，估計以後排長就是到頭了。
這裡就不得不提一下花大妮的遠見了。
李成軍升連長的事，她從來沒有打電話回來說過。
這次回來她也只告訴了李大柱，連大嫂都沒有說。
就是怕有些人打著親戚的旗號上門要老三幫忙。
到時候老三幫也不是，不幫也不是。
乾脆誰也不說，畢竟部隊裡的一個小小的排長可啥也幫不上，還不會讓人眼紅。
雖然說是小孩桌，但是菜的分量和數量都跟大人桌是一模一樣的。
「安平這么小就要吃雞腿了嗎？我娘家弟弟那麼大了都沒吃過幾回雞腿呢。」
大家正吃著飯呢，趙一梅就來這一出。
「哦。所以呢？你想說什麼呢？這麼藏著掖著的說話。」
何花直接懟了回去。
趙一梅頓了一下。
過了幾秒才開口說「三嫂你咋急了，我又沒說什麼。只是說我弟弟吃不到雞腿而已。」
趙一梅這話說的好像是何花欺負了她一樣。
何花都要氣笑了。
「你弟弟吃不著雞腿，你在家裡說什麼。」
「怎麼，你是想讓大家都別吃了，把這桌子菜都給你娘家送過去對吧。」
一屋子小孩都停下了手裡的碗筷，眨巴著眼睛看向兩人。
隔壁大人那一桌說話的聲音也陡然輕了幾分，幾道目光隱隱往這邊飄。
趙一梅沒料到何花嘴皮子這麼利落，手裡捏著的筷子頓在半空，臉上一陣尷尬。
隨即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微微垂下眼皮，聲音放軟：「三嫂，瞧你這話說的，我哪是那個意思呀，我就是隨口感慨一句罷了，你可別多想。」
何花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雞肉，小心撕下一點放到小安平的碗裡給他涼著。
頭都沒抬，語氣平平淡淡，卻字字清晰：「隨口感慨也得分場合。今天一大家子湊在一起吃頓飯，好好吃飯不行？非要扯你娘家弟弟。」
「要麼你就回去努力掙錢，隔三差五買只雞給你弟弟吃，要麼就少在別人家的飯桌上嘆苦經，尤其還是在這大過年的時候。」
她抬眼看向趙一梅，嘴角噙著一點淺淡的笑意，笑意卻沒落到眼底：
「這要是在別人家，人家能給你打出來。」
「還是你以為在這兒念叨兩句，桌上的雞腿就能長翅膀飛到你娘家去？」
趙一梅臉頰唰地紅了，手裡的筷子捏得緊緊的，心裡憋著一股氣。
嘴上還想辯解：「三嫂，我就是覺得安平有福，小小年紀就能吃上雞腿，我娘家那邊條件苦……」
「你娘家條件苦是你娘家的事，這大過年的你要訴苦請回你家去，別跑到別人家來訴苦。」
「我兒子有福也是他爸媽踏踏實實掙來的。」
何花直接打斷她，不留給她賣慘的餘地。
「成軍在部隊兢兢業業的，我自己也有工作，我們兩口子本本分分掙錢。自家掙的錢，自家花錢買的雞，願意給自家孩子吃，理所應當。」
「各家有各家的日子，各家難處各家自己想辦法。總盯著別人家碗裡的東西感慨，這道理說出去，旁人聽了都要笑話。」
旁邊的李成芳捧著碗，悄悄往何花這邊挪了挪凳子，心裡暗暗叫好。
她不喜歡四嫂，每次過來都要陰陽怪氣一番，還以為她聽不懂。
趙一梅被堵得啞口無言，張了好幾次嘴，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本來就是旁敲側擊，想旁人道一句可憐。
最好何花客氣兩句謙讓一下，等會兒她回去的時候再給拿上兩份禮物。
哪想到何花半點情面不留，直來直去把話攤開了說。
她訕訕低下頭扒拉碗裡的米飯，再也不敢扯什么娘家弟弟、雞腿長短的話頭。
花大妮本來想幫忙的，但是何花先開口了，她也就聽著。
聽完了，心裡暗暗點頭直誇讚。
就該這樣，不然人人都以為你是軟柿子，誰都想過來捏一下。
大人桌上，李成軍將這一席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端著飯碗的手微微一頓，側頭看了一眼小孩桌那個從容利落的身影，眼底漾開一絲淺淺的笑意。
不過，他雖然不好說老四媳婦，但是老四他還是能說的。
「老四，你岳丈家裡過年都吃不上一回雞，你這個做女婿的可得表示一下。弟媳婦都開口了。」
李成黨沒想到這還有自己的事。
「老三，你說啥呢，我丈人家裡才不缺雞吃。」
李成黨又轉頭說趙一梅：「你前兩天不是才送了年禮回去嗎？還給你爸媽弟弟每人一個紅包，裡頭可有50塊錢呢，這些錢還不夠買一隻雞吃？」
李成黨的話一說完，大家都看向了趙一梅。
趙一梅想打死李成黨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