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斌被如此駭人的雲珩徹底嚇住,呆呆地看著雲珩,似乎只會點頭一般,訥訥地道:「是,都聽主子的。」
「兩個時辰內把這院子裡所有屋子打掃一遍,我滿意了才會給你解藥。」雲珩起身,將門打開,逕自走了出去,徒留這一句話。
錦鯉見雲珩出去了,連忙鬆開宋斌,也跟著出去了。錦瑟倒是留在了屋子裡,見宋斌還跪在地上不動,狠狠地踹了一腳,冷聲道:「起來幹活!」
宋斌一怔,這才連滾帶爬的站了起來,臉上堆笑道:「是是是。」繼而,剛邁出去一步忽然又退了回來,一臉掐媚道:「屋子裡灰塵太大,您不如出去,等小的收拾好了您再進來?」
錦瑟也是盈盈一笑,繼而瞪圓了杏眸,朝著宋斌腦門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不悅道:「你這人賊眉鼠眼,誰知道你在主子屋裡會不會做手腳?麻利幹活,別惹的我不悅,主子是個文雅的人才喜歡用毒,我等粗魯人,直接動手打死!」
宋斌捂著額頭吃痛的叫了一聲,只好苦著臉應了一聲,便開始幹活了,錦瑟則在一旁監工,以防他在雲珩屋子裡動手腳。
而這邊出了院子的雲珩也未走遠,只是在院子附近隨意溜達,畢竟她人生地不熟,而且長相也十分不像土匪,若是被人看出端倪,可就不好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𝓽𝔀超實用 】
雲珩緩緩走著,忽然發現前面居然有一泓溪水,不遠處還有一處涼亭,眼尖的她看到涼亭里的人,那人身著一襲紅衣,此人除了白硯卻便再無旁人了。
雲珩遠遠地打量著他,三千青絲隨意的用玉冠束起,有幾根髮絲垂在耳邊,更襯得他慵懶魅惑。在初春的陽光照射下,他的五官更顯得明媚誘惑,恍若那高高懸掛在空中的丹曦一般,惹得人移不開眼。
忽然白硯卻足尖輕點,猛地躥到雲珩眼前,雲珩還在思量著白硯卻的容貌,眼前忽然呈現了一張放大的臉,著實嚇了她一跳,驚的她往後退了一步。
「很怕我?」白硯卻嘴角噙著笑,眼底卻是看不透的深邃。
雲珩定了定神,隨即搖頭道:「說不怕是假的,但是說怕的話……」雲珩沉吟片刻,鳳眸變得清亮起來,她緩緩道:「我又不覺得公子哪裡可怕。」
白硯卻聞言,忽然斂去笑意,聲音裡帶了幾分寒意道:「你能混到這裡已經不錯了,不過我勸你現在趕緊走,不然明日可要命喪黃泉的。」
「我相信白硯卻公子不會讓我命喪黃泉。」雲珩溫和一笑,淡淡道。
白硯卻眼底驟然泛起一抹血腥的殺意,他盯著雲珩良久,眸子微微一眯,似乎是在看獵物一般。忽然他鬆開手中的摺扇,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手心,眉眼一彎,瞧不出喜怒:「你是誰?」
雲珩斂了斂眉宇間的氣焰,輕笑一聲道:「一個無名小卒而已,我要做的只是帶你離開這裡的罷了。」
白硯卻微微一怔,狐疑地看了雲珩一眼道:「如此細皮嫩肉,定是富家子弟,不過……」他將摺扇往雲珩胸前微微一點,唇角勾起一抹蠱惑人心地笑意:「這裡有些鼓。」
雲珩聞言,面色一僵,隨即笑道:「公子好眼力。」
白硯卻用摺扇狠狠地敲了一下雲珩的額頭,有些惱怒道:「一個女子不在家修習琴棋書畫,跑這裡來做什麼?」
雲珩聞言,面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眼底驟然升騰起毫不掩飾的恨意與寒意:「那你呢?滅門之仇未報,卻在這裡與滅門仇人同流合污,販賣私鹽!你可知那些私鹽害死了多少人,倘若白老先生知道這些事,怕是會氣的兩眼一翻!只當沒你這個兒子!」
「你!」白硯卻怔了片刻,喃喃道:「你居然都知道。」
「我當然知道,我說了我可以帶你離開這裡,可以解開你的蠱毒,可以讓你重新生活。」雲珩從袖口掏出一個小瓶子遞到白硯卻的手中。
白硯卻接過那瓶子,眼底划過一抹欣喜,隨即他將手中的瓶子塞回袖子,又冷下臉道:「不自量力,你以為常山土匪是同外面那些雜碎們一樣的?」
「便是朝廷,江山,天下!只要有心,有勇,有謀!也可以讓它頃刻間改名換姓,改朝換代!何況只是區區一個匪窩!」雲珩的聲音不大,卻充斥鏗鏘有力,落地有聲。白硯卻微微一怔,開始認真審視起雲珩,良久,他忽然輕笑起來:「不錯,有點兒意思。」
隨即,他越過雲珩,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了,雲珩凝望著他的背影,只覺得一襲紅衣在微風吹拂下,顯得格外落寞孤寂。
這個男人,這些年都經歷過什麼,才能坦然面對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處境?她不知道,便是知道了她也永遠不會懂。
她只是忽然明白了,這世界上有太多人都生活在苦痛,蔑視,嘲諷,侮辱之中,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像雲珩一般重生復仇,更不是每個人都能像白硯卻一般隱忍不宣,只等有朝一日,殺他個片甲不留。
可不管用什麼方式,重生復仇也好,韜光養晦也好,他們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一點一點去給自己所恨之人挖著坑,設計著陷阱。總比那些經歷了不堪之事後選擇一死了之要來的好。
只要你還活著,你就還不算一無所有,可如果你死了,你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主子。」錦鯉的聲音打斷了雲珩的思緒,見雲珩回眸,錦鯉才道:「咱們還是回去吧,人生地不熟的,小的有些怕。」
雲珩聞言,沉吟片刻,忽然走到方才白硯卻所在的那個涼亭中。涼亭內擺設也很簡單,一個石凳,一張石桌。雲珩緩緩走到那石桌旁,上面放著茶壺和茶杯,她忽然拿起一隻茶杯,剛要翻過來,忽然有一張紙條落在雲珩的手心。雲珩微微一怔,快速的塞到衣袖裡,速度快到錦鯉都未曾看清。繼而雲珩故作好奇一般,將那套茶具看個遍,確認再無旁的東西後,才離開那裡。
再回到院子時,宋斌還未打掃完,只是雲珩那間屋子倒是打掃乾淨了,雲珩也懶得理他,徑直進了屋子,遣退了錦鯉,將屋門一關,連忙將衣袖裡的字條打開。
他害怕死蛇,在涼亭旁有個蛇洞,那裡埋著幾百條死蛇。
雲珩看完字條,便直接撕碎了塞到嘴裡,現在天還亮著,屋內又沒有蠟燭,這字條多留一刻都會害了她和白硯卻,所以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雲珩坐在桌旁的凳子上,思量良久,死蛇她倒是不怕的,幾百條也可以帶出來,可是她要怎麼才能讓大當家看到呢?而大當家看到了又會如何呢?
字條里這句話,似乎只是讓雲珩將死蛇放到大當家可以看到的地方,她便可以功成身退。可是她總覺得此事並非這麼簡單,首先除非方才雲珩一站那裡白硯卻就發現了她,才會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寫下這句話。其次,在方才初次見面的時候,白硯卻必定是看出了什麼,才會將希望寄托在雲珩身上。
而雲珩對於白硯卻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白硯卻為何要將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而最重要的是,白硯卻要害大當家,不應該是早就有的心思了嗎?為何要遲遲等到她來?
「什麼時候,頭子也變得如此細皮嫩肉了?」雲珩的耳邊忽然縈繞起白硯卻的這句話。定是因為的「細皮嫩肉」讓白硯卻一眼便瞧出了端倪!
既然將希望寄託於自己身上,那方才自己與他談話之時,他油然而生的殺意,又是為何?
那一刻,白硯卻是真的動了殺意。雲珩瞧得清楚,他緊緊箍著摺扇的扇柄,那個姿勢便是可以將摺扇瞬間打開,呈於扇形,而這個形狀若是飛出去,可以瞬間切開雲珩的喉嚨。
白硯卻這個人心思縝密,步步為營,與秦璟煜很是相像。而秦璟煜若非對自己有意,怕是在自己面前,心狠手辣不輸於白硯卻的。
「主子。」錦鯉敲了敲門,輕聲喊道。
「何事?」雲珩連忙斂起情緒,起身向門口走去。
雲珩將屋門打開,錦鯉拿著食盒走了進來,面帶笑意道:「奔波了一路,您不餓嗎?」
說著,雲珩倒真的覺得有幾分餓了。雲珩瞥了一眼飯菜,色澤差不說,菜都已經不新鮮了,而且都已經涼了。只是經歷過前世那些苦難的雲珩,自然不會嫌棄這些。
填飽肚子才有力氣做事,成大事者可不會拘泥於幾道飯菜。
「這不比府里,主子將就著吃點吧。」錦鯉看著那些菜,也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雲珩金枝玉葉,便是被蘇綺樂剋扣過飯菜,卻也沒得這麼差。
但是眼前在土匪窩裡,由不得雲珩有選擇,她也只能安撫雲珩幾句。雲珩卻溫和一笑,毫不介意道:「無妨,出門在外不比家裡。」
這時錦鯉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皮布包,裡面包裹著一根根銀針,錦鯉拿著銀針試過了每個飯菜都沒毒後,才收了起來,退在一邊。
這種銀針都是用過一次便丟掉的,但是在土匪窩裡,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用過了也好好的存放起來。
雲珩這才拿起碗筷,大口的吃了起來,錦鯉看著雲珩吃飯的模樣,面露不忍,平日裡雲珩可曾受過這份苦?本是金枝玉葉的大小姐,家世顯赫堪比公主,可偏偏要出來給自己找苦受。
可是若是不出來找這份苦受,雲家就真的可能危在旦夕,雲珩身為雲家嫡女,理應將雲珩排於水火之外,替雲明皓分憂,只是,多少苦了雲珩了。
錦鯉心裡思量著,卻沒有發現雲珩早已吃完,在一旁漱著口打量著錦鯉,見錦鯉一臉的不忍,雲珩言笑晏晏道:「別苦著一張臉了,我不覺得苦,挺好的。」
錦鯉聞言,只好點了點頭。雲珩見她面上還是不忍,只好岔開話題,伏在錦鯉耳邊壓低聲音道:「今天夜裡陪我去方才那個涼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