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珩似乎知道自己應該作什麼詩了,她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明華妤。只見明華妤黛眉緊蹙,似乎很是為難的模樣。
這也不怪她,女子確實很難做出此詩。雲珩只是擔心明華妤會不作詩,明華妤不是個糊弄事的人,倘若她覺得自己作不出詩,是不會胡亂寫一首搪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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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一炷香的時間快過了,雲珩這才執筆將方才在腦子裡想的詩句寫下,寫下後,將那紙迭好,放在手心。
「行了行了,都放下筆吧,能作出來早就作出來了。」隨著陣陣腳步聲,宋濂帶著幾個先生進了屋子。
「作出詩的請上前來。」宋濂瞥了一眼眾人,淡淡道。
雲珩是第一個起身走向前面的,隨即身後跟了零零散散的幾人,當中便有那個柳槐序。柳槐序作詩云珩倒是不知道作的如何,只是心底確實覺得他作詩定是不錯的。
「剩下的都是沒作出來詩的嗎?」宋濂蹙著眉不悅地說道,眼底划過一抹對這些紈絝子弟的不滿。
「明家大小姐,你不是人人皆知的才女嗎,怎麼也作不出詩?」宋濂將目光落在明華妤身上,劍眉蹙的更緊了。
明華妤聞言連忙起身,對那宋濂揖揖手道:「回先生的話,華妤只是覺得自己未曾經歷過『家國』一事,一直都是個在深閨中的小姐,不諳世事,自然對此不懂,所以,華妤便沒有作詩。」
聞言,宋濂微微一怔,隨即道:「既然如此,那你也算是坦誠,便入了清時齋吧。」
「為何!不是說了沒作出詩的就不可入清時齋嗎!為何如此不公平!」
「就是啊,為何她就可以,我們就不可以!」
「我說過你們不可以了嗎!」宋濂猛地一排桌子,怒道。他的聲音極大,登時震懾住了眾人。
「她可以進是因為她平時作的詩大家都有目共睹,你們也都喚她一句『小才女』,你們誰被稱為『才女』,站出來啊,拿出你的詩句!我也讓你進清時齋!」宋濂倒是一點不給在做的世家少爺小姐面子,怒道。
眾人被宋濂此番言語說的登時鴉雀無聲,再也不敢多言。
宋濂這時將目光放在走上前的幾人,竟只有雲珩一個女子,不由得有幾分詫異。隨即道:「你一個女子能作出此詩倒也是稀奇。」
雲珩聽他此言便知他不知自己的身份,隨即溫和一笑,「家父雲將軍,父親曾屢次跟我提及關於戰場亦或者先生所給的題目,『家國』。」
聞言,宋濂微微頷首,目光划過一抹讚許,繼而道:「那你們開始吧。」
柳槐序將手中的紙遞給了宋濂,宋濂便將那紙上的詩句讀了出來,「紫陌開行樹,朱城出晚霞。猶憐慣去國。風弱知催柳,林青覺待花。交親望歸騎,幾處擁年華。」
宋濂頓了頓,繼而笑意爬上眼角,「好詩,好詩啊!柳家公子果然是文武雙全啊!當真不服其父龍驤將軍的名號!」
「多謝先生誇獎。」柳槐序溫和一笑,對宋濂揖揖手道。
「下一首是曲江的。」宋濂說道,看著手中的紙念道:「猶憐慣去國,疑是夢還家。」
宋濂身後的一個先生聞言,上前一步道:「的確是好詩,思鄉之情淋漓盡致,不錯不錯!」
曲江聞言,連忙作揖謝過那先生的點評。雲珩細細品了品此詩,確實是不錯的,很適合那些征戰在外的將士心情。
看來能將「家國」一題體現的淋漓盡致,不是上過戰場便是家中父親是上過戰場的。而至於雲珩,前世雖身為皇后,卻也參加過很多戰事,戰場於她來說,不算什麼陌生的詞彙。
而後幾個宋濂也一一念了出來,可都不如柳槐序的好,宋濂念於他們用心作詩,也允許他們入清時齋
終於到了雲珩了,雲珩將手中的紙遞給宋濂,宋濂打開後粗略的看了一眼,隨即便愣在了原地,抬頭看了一眼雲珩,又看了看手中的詩句,眼底儘是震驚。良久才不由得感嘆道:「果然是雲將軍之女,果然驚為天人,只可惜是個女子,倘若是是個男子,以後一定是跟雲將軍一樣的人。」
「先生此言差矣,女子如何不可帶兵打仗了?先生可莫要對女子有偏見了。」雲珩含著笑搖了搖頭,宋濂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過於偏見了,連忙揖揖手賠罪道:「雲小姐莫怪,是我一時失言。」
「無妨,先生讀詩吧。」雲珩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宋濂讀詩句。
「澤國江山入戰圖,生民何計樂樵蘇。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傳聞一站百神愁,兩岸強兵過未休。誰道滄江總無事,近來長共血爭流。」
宋濂剛將這段詩讀完,宋濂身後的幾位先生皆詫異地看著雲珩,眼底儘是讚賞。便是連那個不可一世的柳槐序看著雲珩眼神也變成了欣賞。
「老夫斗膽問一句,雲小姐是如何作出這首詩的?這首詩的背景又是什麼?」一個先生上前一步揖揖手說道。
雲珩也揖揖手溫聲道:「這首詩的背景是當年的滄江之戰,父親曾與我提及過這一站,小女心中有些感觸便寫了下來。小女心中的感觸大多來自於父親,所以這首詩也不完全是為雲珩所作。」
那先生聞言眼底的讚許更濃了幾分,「便是以雲將軍之感觸才作出的詩也已經很難得了,這首詩,當真是曠世奇作。老夫相信,雲小姐即便是個女子,日後也一定不屬於雲將軍半分。」
「那就承蒙先生吉言了。」雲珩眉眼一彎,溫聲回道。
宋濂在一旁瞧著雲珩這謙和有禮的模樣,暗中點了點頭,隨即說道:「雲小姐不卑不吭,是個難得的女子。」
「多謝先生誇讚。」雲珩笑著應下了此誇讚。雲珩的目光不經意瞥向了自家的那幾個姐妹,雲漪蘭的臉色自然鐵青的很,死死的咬著下唇一個字都說不出,眸光中的嫉妒之意已經掩飾不住。
而一向將自己的情緒藏的很好的雲漪陽和雲漪清,面色也不是很好看,雲漪陽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意起身揖揖手對雲珩道:「三妹妹恭喜姐姐成功進入清時齋。」
雲珩付之一笑,「那姐姐就謝過三妹妹的吉言了。」雲漪陽聞言死死地咬住了下唇,隨即坐下再無他言。
「既然這一輪考核已經通過了,那麼通過的學子便隨我來。剩下的繼續參加考核,考核一共有三輪,眼下只剩下兩輪,如果剩下兩輪你們還未能進入清時齋,那便無力回天,我也幫不了你們了。這是我為你們爭取的最後機會,你們自己加油吧。」宋濂話畢,便示意那幾位通過考核的學子隨他出去。
出了那間屋子,宋濂帶著這幾位學子繞過一片花園,懂醫的雲珩自然瞧的出那些花草的不一般,皆是有毒之花。
看來,伏楓先生果然居住在這裡。
「雲珩!」耳邊忽然響起一聲清脆的女聲,雲珩回眸望去,只瞧見顰兒在不遠處笑盈盈地看著她,模樣甚是嬌俏。
她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跑到雲珩身邊 ,拉起雲珩的手熱絡道:「你今日也來此參加考核?」
「是啊,難道顰兒不用?」雲珩這話必得是明知故問,即便知道顰兒是不必參加考核的,自然也是得問一問。
顰兒與清時先生算是有些淵源,清時先生有次遠遊被旁人偷了銀子,剛好被外出遊玩的顰兒撞見,是顰兒見他可憐便借了他一些銀子,還將那小偷給抓了回來。所以清時先生對顰兒也算是有幾分讚賞,自然會應允她不需要考核進清時齋的。
「我自然不用,清時先生欠我一個人情,就用此事抵了。」顰兒嬉笑一聲說到,繼而目光落在雲珩的面紗上,面露幾分心疼道:「你臉上的疤還沒祛掉?」
雲珩看著一旁的學子都走出去老遠,連忙拉著顰兒一邊走一邊說道:「自然是沒好的,那臉上不同於旁的地方,要養起來甚是不容易。」
「你既然如此說,那我必得告訴你了,今日前來考核的不單單方才那些人,只要是身帶誥命的,都是由另外一批先生考核的,所以今日啊,不單單夏溪瑤來了,五公主和六公主也來了。」顰兒伏在雲珩耳邊低聲說道,眉眼間有幾分對雲珩的擔憂。
雲珩聞言故作一怔,繼而搖了搖頭,滿不在乎道:「那又如何,她們到底也不敢太刁難我。」
「有誥命的女子中只有夏溪瑤和六公主同你有些過節,夏溪瑤倒是不敢明目張胆的對你如何,但是六公主敢啊,你可莫要與她起衝突,吃虧的是自己。」顰兒連忙提醒道。
雲珩偏頭一笑:「那我可要謝謝顰兒提醒了。」
「你可別打趣我,我知道你聰慧,可這次六公主來者不善,你自己多加小心。」顰兒嗔了雲珩,聲音又壓低了幾分道。
「我知道了。」雲珩笑道。
這時,明華妤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雲珩,見目光與雲珩對上,溫和一笑,便又回過去頭,繼續跟著先生向前走。
顰兒看見明華妤似乎才想起什麼一般,一拍腦門,眼底有幾分不解道:「方才我聽人說,你帶著這個明小姐趾高氣揚的從那些嘲笑她的人面前走過去的?」
雲珩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沒有應話。顰兒見雲珩沒有應話,便就是如此了。她氣的眼底冒起幾絲惱意,「我知曉你聰慧,也知曉你素來看不慣旁人欺負一個無辜的人,可眼下雲家都難以自保,你又何必去招惹一個現在人人都躲著的明家呢!倘若明家不得翻身,這可是個彈劾雲將軍的把柄啊!」
雲珩輕輕拍了拍顰兒的肩膀,以示安心,「你且放寬心,明家不會就此不得翻身的。」
只要明家翻身,重拾皇上信任。雲家與明家聯手,拽下一個宋家簡直輕而易舉!
聞言,顰兒一肚子的話自然就說不出了,只得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道:「你啊,總有你的道理,但願如你所說的吧。」
「到了。」隨著宋濂的聲音驟然響起,眾人停在一個園子前,園子倒是沒什麼稀奇的,花草繁多,普通人家的都有如此花園。
雲珩瞧著這個園子只覺得熟悉非常,卻一時又想不起前世自己到底何時見過這個園子。
「你們先在這個園子裡休息,一會會有人來帶你們去找先生的。」宋濂丟下這句話便離開了,神神秘秘地模樣讓雲珩也有幾分摸不著頭腦。
「不都是說有先生來帶著我們去不同的書院嗎,為何要在此地休息?」
「哎,你想那麼多做什麼,想必是清時齋款待我們這些才子呢。」
「你們也談得上才子,勉勉強強作出一首詩,還不如一個女子作的詩好。」一旁的柳槐序冷笑一聲說道。
「你!」那男子指著柳槐序卻說不出一句話來,最後只能冷哼一聲,轉身進了園子。
「我說的不對嗎?你麼若是也能作出人家雲小姐那般的詩句,才稱得上才子。別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柳槐序的嘴巴倒是個不饒人的,一直戳著他們的痛處,惹的那幾個人有氣卻又說不得只能幹瞪眼。
「好了好了,我只不過是借著父親的感觸作的詩,也不算什麼才女。大家快進去歇息吧。」雲珩見氣氛尷尬,連忙站出來說和。
眾人見雲珩如此說,便不理柳槐序長袖一甩,也隨著那個男子進了那個園子隨便找個桌椅坐下,雲珩和顰兒是在最後進去的,顰兒剛邁進去看到有茶水和點心,便要上前去,卻被雲珩拉住。
顰兒不解地回頭道:「怎麼了?」
雲珩緊握著顰兒的手,黛眉微微蹙起,聲音壓低了幾分:「這個園子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