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珩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了,等候著清時齋的先生前來考核。坐了片刻,她便開始打量這間屋子。
屋頂是用琉璃打造,夜晚若是在此看星光倒是一種愜意。屋內一切桌椅皆是用上好的檀木的製造,空氣中都縈繞著檀香。一旁的書架上放了幾瓶插花,插花皆是海棠,看來這清時先生很喜歡海棠。
說起海棠,雲珩喜歡海棠是有原因的。喬氏在生下雲珩後便喬裝隱居在白馬寺,可眾人都以為她死了。而她雖然給雲珩留下了價值連城的嫁妝,但只有那一個海棠玉佩,才是喬氏親手給雲珩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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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雲珩一直戴著,她雖與喬氏沒什麼感情,可那畢竟是自己的母親。當年若非喬氏有苦衷,也不會拋下自己的孩子不顧的。
所以,睹物思人,雲珩也十分喜歡海棠。
屋外忽然響起很大的議論聲,雲珩微微蹙了蹙眉,面上有幾分不解,心裡卻猜到了幾分。
想必來者,應當是她了。
思及此,雲珩連忙起身出了屋子,剛好瞧見明華妤站在院門口,面對眾人的指指點點,一時不知是進還是退。她面露幾分難色,面對眾人的指指點點,連頭都不敢抬,最終咬了咬牙,準備從一旁的角落進去。
雲珩見此,快步走到明華妤身邊,一把抓住明華妤的手,「等等。」
眾人被雲珩此舉驚到了,眼下明家備受聖上質疑,此時誰都不願與明家交好,若是明家就此開始走下坡路,誰願意惹這一身騷?
明華妤被雲珩抓住了手,也是怔了片刻,才道:「這位小姐,你……有事?」
雲珩聞言,放開了明華妤的手,繼而輕笑道:「我沒什麼事,有事的是明小姐。我只是想問問明小姐,這裡清時齋分明修了一條路供人們行走,為何明小姐要從一旁擠進屋子裡呢?」
明華妤聞言,不懂雲珩的意思,以為雲珩是來嘲諷她的,不由得蹙了蹙眉,語氣也帶了幾分惱意,「這位小姐,你若是來看我明家笑話的,大可離開了,我……」
明華妤的話還未說完,便被雲珩打斷,「看你笑話?那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麼笑話,值得我雲珩一看的?」
聞言,明華妤怔了片刻,喃喃道:「你是…雲珩?」
「是,小女雲珩,雲家嫡女。」雲珩眉眼一彎,溫聲道。
明華妤見雲珩似乎沒有嘲諷她的意思,語氣這才溫和了些,「不知雲二小姐找我有何事?」
「就方才問你的事呀?」雲珩眼底的笑意又濃了幾分,語氣更是柔和。明華妤見到這樣的雲珩,怔了怔,良久別過臉去,沒有回答的雲珩的話。
「據我所知,明家沒有叛國,也沒有殺過人,更沒有做過什麼大逆不道的事,便是最近京城流言四起的那樁事,也與明小姐無關不是嗎?」雲珩目光如火一般盯著明華妤,語氣倒是不咸不淡,瞧不出喜怒。
「這個雲珩想做什麼啊,如今誰都不敢沾明家的邊兒,她倒是敢了。雲家如今本就難以自保,她也不怕皇上跟淮南王遷怒於她。」
「雲家怕什麼,便是難以自保,也並非我們這些小門小戶可以比擬的。」
「這個雲珩,自打毀了容之後行事怪異,莫不是裝壞了腦袋了吧?」
話畢,周圍的笑聲四起,明華妤這才將臉別過來。看著周圍人的嘲諷的嘴臉,又看著雲珩溫和如常的眉眼,心裡有些東西似乎有些通明了。
「你看到了,我沒有傷害過她們,只因為我身為雲家嫡女,身份高貴,出了些小狀況,她們倒是比我還上心了。但是,我什麼都沒有做錯過,我也不需要懼怕什麼。我擁有的,不是雲家,不是父親,是我自己,只要我什麼都沒有做錯,我沒有傷害過任何人,我問心無愧,我為何要懼怕於她們?」雲珩的目光中含著堅定,聲音里也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溫和。
雲珩向明華妤伸出手,「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不需要躲,也不需要怕,堂堂正正的從這條路走過去,不要懼怕任何人的目光。你只要記著,你是明家嫡女,你不該因為這種無趣的輿論將自己變得小心翼翼。」
明華妤看著雲珩良久,眼眶忽然有些紅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繼而顫著手搭上了雲珩的手,跟在雲珩的身後,一步一步地走進那間屋子。
雲珩瞧出明華妤面對那些目光還會有懼怕,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目光。明華妤這才緩緩抬起頭,再一次面對那些帶著嘲諷的目光時,沒有了絲毫懼怕,倒是那些人,被明華妤如此目光打量,竟低下了頭,收回了自己那嘲諷的目光。
這條路並不長,明華妤卻覺得走了很久很久,從一開始怯懦的她不敢抬起頭,不敢正視那些看她笑話的人,到了後面她可以抬頭挺胸,毫不畏懼地回視那些看她笑話的人。
她只是覺得,自己邁過了一個坎兒,卻不知,這個坎兒於她的人生多麼重要。
她只知道,她這一輩子,只會有一個真心相待的朋友,那就是雲珩,不論雲家富貴與否,她都不會拋下雲珩。
眾人見明華妤沒了方才的怯懦,便紛紛離開了,而議論聲也一丁點兒都聽不到了。
「華妤謝過雲二小姐,此情此恩,日後定相報。」見眾人都散了,明華妤給恭恭敬敬地給雲珩行了一個禮,雲珩能看到她眼底泛著淚光。
「你不必謝我,也不必報答我,我做這些是因為我想做,不是圖你什麼的。你要明白,真正能擊垮你的,只有你自己。」雲珩拍了拍明華妤的肩膀,轉身進了屋子。
雲珩剛坐下,一旁不知是誰家的小姐便連忙端來一杯茶,「雲二小姐,請喝茶。」
雲珩看著那小姐的笑意,不免有些頭疼,又是一個喜歡雲旻禕來巴結自己的,連個清靜日子都沒有,前世自己可是要被這些世家小姐給煩死了。
雲珩這個人面對那些心眼壞的人,倒是心狠手辣,面對這種喜歡自己弟弟的姑娘,她真是做不出太絕的,畢竟人家喜歡自己弟弟又沒做錯什麼,巴結自己也是人之常情的事。
思及此,她只好結過那杯茶,謝過那姑娘。那姑娘見雲珩接下了茶水,開心的不得了,眉眼間都帶著幾分耀武揚威。
其他世家小姐見此,紛紛也給雲珩端茶倒水,惹的雲珩一個頭兩個大。
「都回座位上去,清時齋是你們喝茶的地方嗎!」隨著一聲怒吼,一個先生站在了門口,蹙著眉不悅地盯著那些給雲珩端茶倒水的眾人。
「獻殷勤都不會獻。」那先生瞥了一眼手邊幾十盞茶杯,不由得冷哼一聲,喃喃道。
雲珩聞言,只想給那先生鼓個掌,說的太多了!她是有多渴,才能將手邊這些茶水都喝下去?
這些姑娘,到底是不諳世事,連獻殷勤都這麼愚鈍。
「我叫宋濂,是你們的考核先生。」先生走上前,自我介紹道。
宋濂?
這個人,雲珩是稍微有些印象的,人是個直性子,有一說一,在如今阿諛掐媚的朝中很是難得。
「我這個人不會說什麼客套話,便開門見山的講了。你們若想進清時齋,就必須遵守清時齋的規定,不然不論你的家世多麼顯赫,一樣開除!」宋濂板著一張臉,冷冷道。
「那我就先來說一下,今日考核的題目,家國。以『家國』二字為題在一炷香內作出一首詩,作出詩不合格者不可進清時齋,沒有作出詩的人可不可進清時齋。可聽懂了?」宋濂環視一圈,繼而說道。
「『家國』?這讓我們這些閨中小姐如何作的來?」
「就是啊,本來就鮮少看書,為了進清時齋,我還看了一些書,沒想到竟以『家國』為題,這可怎麼辦啊!」
「要我說啊,就是清時先生不願意收你們這些庸脂俗粉,所以故意出此題目。」不知是誰家的公子,忽然調侃道。
雲珩聽著有趣,便循著聲音望去。原是雲明皓手下封號龍驤的將軍,柳槐序。這可是個驍勇善戰的主兒,脾氣直來直去,腦子倒是不愚鈍,帶兵打仗也是個能手。前世秦璟煜很是得意這個人,不論去哪都帶著他。
「你!別以為你爹是龍驤將軍就容得你如此放肆!」
「龍驤將軍也不過仗著鎮國大將軍雲將軍罷了,沒有雲家你們什麼都不是!」
聞言,柳槐序面色微微一變,眼底泛起一抹惱火,「雲將軍我很敬仰,父親我也很愛戴,請你不要說出這種挑撥離間的話來。我父親倘若沒有才能也不會得雲將軍信任,更不會得到聖上御賜的『龍驤』封號!」
此言一出,倒是把那人給堵的一句話也說不出。雲珩瞧著柳槐序倒是覺得此人不錯,是個可以提拔的人。
「考核開始。」宋濂也懶得同這些世家少爺小姐廢話,直接點燃了香,隨即出了屋子。
不少世家少爺小姐看見那香點燃,都急的不知該如何是好。雲珩倒是盯著那香良久,忽然想起雲明皓曾說過的一樁事。
在雲珩還小的時候,秦國曾打過一個很大的戰事,據說打了近幾個月。是攻打周邊三個小國,一開始打的很順利,後來那幾個小國被逼的狗急跳牆,帶著一對精銳人馬,直接突圍了滄江,殺了許多百姓。後來先皇震怒,敕令半個月內必須拿下這三個小國,雲明皓也做到了。
只是,那場戰役,生靈塗炭死了好多人,他們的血留在滄江里,匯成了今日的滄江。那時候雲明皓就說,秦國君王野心太大,如果繼續這樣下去,遲早葬送了秦國。
而就是那次,雲明皓將跟隨他一起攻打這三個小國的將軍給狠狠地打了一頓,據說是因為他向皇上提及封侯一事。而雲明皓卻覺得,秦國死了那麼多百姓,才換來如今的勝利,他怎麼可以在那些人屍骨未寒的時候提及封侯,便將他給狠狠地揍了一頓。
後來先皇知曉此事,反思了很久,誇讚雲明皓心繫天下是個真正的將軍,於是加官進爵,封為祁陽侯,只是雲明皓自己不喜歡旁人一口一個侯爺的稱呼他。於是眾人便還是稱呼他為鎮國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