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晨起請安

  「小姐,您今日穿哪件衣裙?」池魚給雲珩梳好髮髻,看著鏡子裡的雲珩容貌艷麗無雙,不由得眉眼一彎問道。

  雲珩思量片刻,隨即說道:「就那件藕荷色襖裙吧,今日不宜太出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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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小姐。」錦鯉聞言,忙從衣櫥里將那件藕荷色襖裙拿了出來。

  雲珩端坐在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目光漸漸迷離起來。人人都說雲家嫡女容貌艷麗無雙,若自詡第一,無旁人敢自詡第二。大抵如此說的人,都忘記了紅顏禍水那句話。

  「小姐,更衣吧。」錦鯉的聲音拉回了雲珩的思緒,雲珩點了點頭,起身更衣。

  「走吧。」雲珩穿戴整齊後,在鏡子前打量了片刻,確認沒有不妥之處後,這才邁著沉穩的步子出了屋子。

  臨水齋

  「祖母閉關念佛,惹得清兒許久沒能見到祖母,這心裡十分掛念祖母。今日請安一見,祖母竟是消瘦了不少,這讓清兒心裡真是不好受。」雲珩剛要邁進屋內,便聽到屋內的雲漪清的聲音傳來,語氣期期艾艾很是心疼老夫人的模樣。

  這話說的極其熨帖,老夫人不由得眉眼一彎,語氣中多了幾分寵溺:「清兒倒是個懂事的,你的幾個姐姐若像你一般該多好。」

  「祖母言重了,清兒怎敢與幾位姐姐相比擬,清兒只是擔心祖母的身體。祖母吃齋念佛是好事,可總要顧忌著自己的身體才是。」雲漪清柔聲道,語氣中儘是關係。

  老夫人聞言,面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雲珩不由得心中冷笑,雲漪蘭被關在藏書樓,雲漪陽被禁足,這雲漪清倒是會找時機拍馬屁。且讓她拍著吧,她舒心的日子可不多了。

  思及此,雲珩緩緩步入屋內。隨著雲珩走進屋內,屋內本是歡聲笑語登時變得鴉雀無聲。雲珩倒也不介意,這雲府除了父親,人人都將她看做外人,她早就習慣了。

  「珩兒給祖母請安了,祖母萬福吉祥。」雲珩福了福身,溫聲道。

  良久,老夫人都沒有言語。雲珩便也不多言語,便一直保持著福身的姿勢,一動也不動。老夫人想挑她的毛病,她怎麼會輕易遂了老夫人的意?

  「平身吧。」老夫人的聲音里儼然沒了方才的溫和。

  雲珩雖然平了身,卻還在原地站著,並沒有入座的打算。若她入了座,老夫人定會說她還未開口讓雲珩入座,雲珩就入座,實在沒有規矩云云。

  「二姑娘近日過得如何?」老夫人嘴角噙著一抹疏離地笑意緩緩道。

  「過的很是不好。」雲珩如實回答道。

  「我確實也聽說了些,關於大姑娘和三姑娘的事。」老夫人一雙眸子中散發著點點寒意,映在雲珩心底寒徹心扉。

  「那祖母認為珩兒作為嫡女,這幾件事處理的如何?」雲珩反客為主,毫不示弱地問道

  「處理的很好,不留絲毫情面,很有當家主母的風範。」老夫人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一旁的錦瑟和池魚聞言不由得替雲珩捏了一把汗,老夫人這話的意思,不就是說雲珩做事決絕,自家姐妹也絲毫不講情面嗎?

  雲珩聞言,倒是笑了起來:「那是自然,情面也要留給值得留的人,大姐姐與三妹妹自作孽,珩兒自然不會手軟。」

  這話可是實實在在嗆了一句老夫人,只見老夫人面色微微一變,繼而如鷹般的目光上下打量起雲珩,點了點頭,唇角微微揚起,似乎是一個嘲諷的弧度:「珩兒說得對,是不能手軟。只是她們都是未出閣的姑娘,怎會整日想著算計珩兒呢?」

  這話中的刺可是對準了雲珩紮下去的,不給雲珩留顏面的以為不言而喻。

  「這話祖母可以去問問當今聖上,為何身邊要安排那麼多的護衛呢?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若是皇上死了,就改朝換代了。」雲珩斂了斂眉眼,笑意蔓延於臉,語氣更是溫和地不帶一根刺。

  可這句話卻成為了一根軟綿綿卻扎心的刺,刺入老夫人的心口。

  嫡女!

  雲珩是嫡女,是雲府唯一的嫡女,其他姐妹如何不嫉妒!如何不想讓她死!

  「你倒是放肆極了。」老夫人端起手邊的茶盞,掀開了蓋子,細呷了一口,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怒而威的氣勢壓的屋子裡的眾人喘不過氣,連抬眸看老夫人的勇氣都沒有。當然,除了雲珩。

  「是啊,大姐姐和三妹妹放肆極了。」雲珩溫和一笑,似乎不明其意,實則以牙還牙,打的老夫人措手不及不說,也對雲珩有幾分詫異。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這個小丫頭到底經歷了什麼,如今竟出落的臨危不亂,言語之間有條不紊,面對自己如此惱火的態度,她倒也是淡然。儼然一副人上人的姿態,日後若是多加培養,即便不是皇后,那也必定是皇貴妃。

  「的確是放肆,可你這個夾在中間的人,既是姐姐又是妹妹,也得習得幾分容人之度。」老夫人的語氣終於軟了幾分,似乎是向這個嫡女妥協了。

  其實只有雲珩明白,老夫人只不過是看見了利益。

  「那這一點可得祖母好好教教珩兒了,如何容忍?面對大姐姐挑撥離間,教唆外人害自己毀容一事,如何容忍?面對三妹妹故作賠罪,實則卻服下信石,栽贓珩兒一事,如何容忍?」雲珩的話擲地有聲,繼而她福了福身,一字一頓道:「若是祖母可以容忍下這些,那是祖母的本事。珩兒做不到,珩兒做不到看著自己姐妹做錯事,還去所謂的容忍。其實就是害了她們,讓她們更加不辨是非。有過有罰,有罰知錯,方可重新做人。」

  老夫人似乎被這話噎的不輕,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放下,盯著雲珩看了良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眉眼間泛起一抹惱火。

  這個嫡女,愈發不受她的控制了,儼然一副要當家作主的模樣。

  「哎呀,二姐姐此言差矣,咱們都是一家人,自然是要以和為貴的。二姐姐教訓她們一通就是了,何必如此斤斤計較呢。」雲漪清見氣氛陷入了僵局,連忙裝作和事老出來說話。

  安婉心正愁著如何落井下石呢,見雲漪清開口,她連忙接上:「是啊,誰還沒有犯個錯的時候呢,以珩兒的身份以後定是主母,若是連這點容人的氣度都沒有,豈不是叫旁人笑話我雲家嫡女小心眼了不是?」

  雲珩偏過身子,對著安婉心福了福身,笑道:「多謝姨娘教導,珩兒謹記在心。對了,姨娘可聽說最近明家後宅鬧了些事,惹得聖上不悅,說出了家不平何以平天下的話?」

  安婉心聞言,面色微微一變,她倒是忘了此事了,竟生生被雲珩將了一軍。她張了張嘴,雖心裡不悅,可最後還是應道:「姨娘身居宅院,不曾聽聞。」

  「身居宅院,不曾聽聞?那姨娘怕是身居的不是宅院,而是與世隔絕了吧?」雲珩面上依舊帶著溫和地笑意,嘴裡說的確實扎人的話。繼而她頓了頓又道:「家不平何以平天下,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將來若是皇上知曉咱們雲府的後宅如此,而雲珩又沒有處罰她們二人。到時候這句話估計皇上也要對父親說了。」

  「妾身覺得二小姐沒有做錯什麼,二小姐身為嫡女,本該大公無私,若是徇私枉法,也是害了她們。嘴上的訓斥遠比不得真正的懲罰能讓人記憶猶新。」讓雲珩沒有想到的是,秋薇竟然開口替雲珩說話。她沒有背景,能在府里生存下去,全靠老夫人庇佑,如今竟為了雲珩得罪老夫人,真是不知走的哪步棋。

  「那你的意思是,我說錯了?」老夫人說不得雲珩,因為雲珩反擊她的話,讓她找不出破綻,可不代表人人都可以說老夫人的不是。

  「不,妾身沒有這個意思。老夫人作為長輩,指點小輩一二自然是對的。妾身的意思是,就讓這件事過去,大家誰都不要再提了。」秋薇今日身著一襲天藍色長裙,襯得幾分溫婉。說這話的時候,眉眼低順,並無半分挑釁的意味。

  老夫人見秋薇如此模樣,心中也舒坦了些。可面上終歸還是要做一做的,「那就不提此事,說說去清時齋讀書的事。」話畢,老夫人打量了一番雲珩今日的穿戴,一襲藕荷色襖裙襯得雲珩楚楚可人。如墨般的長髮只簡單的挽了一個髮髻,鬢角垂下的髮絲拂過她的面龐,平添了幾分柔和。

  這身打扮,容貌,氣度都有了,老夫人甚是滿意。

  「還有五日你們就要去清時齋了,今日大姑娘和三姑娘都不在,我且先叮囑好你們二人。」老夫人正色道。

  「祖母請說,珩兒自當洗耳恭聽。」雲珩福了福身,應道。

  「清兒也洗耳恭聽。」雲漪清起身,福了福身道。

  「咱們雲家在秦國若說第一大世家便無人敢稱第二,只可惜咱們雲家有個人人皆道的弱處,就是子嗣甚少。你們父親只有一個妹妹,一個弟弟。到了你們這輩,雖比上一輩強一點,可跟旁人的家世想比子嗣終究是少了太多,所以你們必須要爭氣,特別是雲珩。你是嫡女,一舉一動代表的是雲家的臉面,容不得半分差池。」老夫人這話是對著雲珩說道,而下句話則是對雲漪清說的,「至於四姑娘,你要明白,整個秦國,只有我們雲家才讓庶女也隨同嫡女一同去清時齋,你這心裡必得感激。自然不能像你那兩個姐姐一般,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清兒明白,自當不會辱沒祖母的好意。」雲漪清聞言,點了點頭,乖巧地應道。

  「祖母放心,珩兒不會給雲家丟臉的。」雲珩頷首道。

  「還有,蘇姨娘雖在禁足中,可掌府一職還是由她繼續做下去,珩兒你如今最要緊的是尋一門好親事。又或者……」說道這裡,老夫人忽然頓了頓:「若說門當戶對,怕是只有宋家了。但是你父親不會同意你嫁給宋家,所以,你以後的婚事得從皇子裡挑選了。」

  雲珩聞言,不由得蹙了蹙眉,她的婚事從皇子中挑選早已不是什麼秘密,為何老夫人會突然提及?

  「珩兒知道了。」雲珩應了一聲,便不再多言。

  「我有些乏了,你們都退下吧。」老夫人起身向院子裡老夫人的寢屋走去,秋薇連忙上前攙扶,雲漪清則是緊緊跟上。

  雲珩看著那幾人的背影良久,耳邊忽然響起安婉心陰陽怪氣的聲音:「以後,姨娘見了你是不是要叫上一聲皇子妃了?」

  雲珩冷睨了她一眼,長袖一甩,頭也不回的出了臨水齋。

  留在原地的安婉心看著雲珩的背影,縴手漸漸握成拳,因用力過猛,骨節減減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