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處境難堪

  「小姐,花汀閣那邊還是哭著鬧著不肯老實。」錦瑟輕輕地給雲珩揉著肩膀,語氣裡帶了幾分不悅道。

  「若是老實了才不是她,這次栽了這麼大的跟頭,能老實嗎?」雲珩嘴角噙著幾分笑意,目光不離手中的琴譜緩緩道。

  這琴譜是她從內苑的儲物間裡找到的,這譜子是喬氏自己譜的曲子,但是沒有提名,雲珩想著等她習得這譜子,自己提一個名字。

  「本想著這蘇姨娘和三小姐多厲害的角色,其實也不過爾爾。」錦鯉一邊研著磨,一邊不以為然地說道。

  錦瑟聞言,給雲珩揉著肩膀的手微微一顫,隨即偏過頭狠狠地瞪了一眼錦鯉,錦鯉雖不解,但是看到錦瑟瞪她,便知道說錯話了,立即捂上了嘴巴。

  「你只瞧見了她們在我這裡吃了虧,可知道她們在我這裡吃虧的原因?」許是雲珩今日心情好,並未有不悅之色,而是溫和一笑說道。

  「奴婢不知。」錦鯉一雙杏眸盯著雲珩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

  「除了那日所謂的『家宴』,你可曾還看到我與她們有過正面交鋒?」雲珩抬眸看了錦鯉一眼,溫聲道。

  錦鯉思量片刻,隨即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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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珩這才微微頷首:「正是如此,我從沒有給過她們辯解的機會,所以她們才看起來很好對付。」繼而她頓了頓,又道:「既然她們沒有辯解的機會,想讓父親信其實很難,除非事實擺在父親面前。」

  「所以說,能掌府這麼多年的人,豈是那麼好對付的。」錦瑟見雲珩沒有不悅之色,這才順著雲珩的話說道。

  「錦鯉,要記住謹言慎行。」雲珩似笑非笑地看了錦鯉一眼,便繼續看著手裡的琴譜了。

  氣氛驟然有幾分嚴肅起來,屋子裡的丫鬟們大氣都不敢喘。這時,屋外忽然響起腳步聲,片刻後,海棠出現在屋內。

  「海棠見過小姐。」她福了福身,謙卑道。

  「有事?」雲珩抬眸看了海棠一眼,問道。

  海棠點了點頭繼而道:「小姐,老夫人已下令,過幾日府里小姐們去清時齋讀書的時候,不論是否在禁足期內都不得耽誤去清時齋讀書。」

  「什麼?也就是說三小姐還可以去清時齋?」池魚蹙著秀眉,面上有幾分詫異。

  「不用那麼驚訝,祖母在意雲府面子,自然不會讓外人知道雲漪陽被禁了足,所以這清時齋,祖母怎麼可能不讓雲漪陽去呢?」雲珩輕笑一聲,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內。

  「而且……」海棠頓了頓,又說道:「老夫人說了以前因為她一心向佛,也十分信任蘇姨娘,所以便取消了每日晨時給長輩請安的這個禮節。可近日發生的這些事,讓老夫人覺得後宅該好好立立規矩了,所以從明日開始府里所有晚輩每隔三日都要去給老夫人請安,若非特殊情況不得缺席。」

  雲珩聞言,拿著琴譜的手微微一滯,面上划過一抹苦笑。這看起來是老夫人作為一個雲府地位最高的人要給雲府小輩們立規矩,實際上呢?

  借這個由頭給雲漪陽出出氣,而雲珩作為嫡女便更不能多一句言,老夫人前世便如此偏向,今生雲珩覺得也不會差到哪裡去了。

  雲珩若是乖乖的,老夫人待雲珩自然也說得過去,若是雲珩動了雲漪陽,老夫人的心頭肉,那雲珩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我知道了。」雲珩淡淡地應了一聲。

  「那奴婢就先退下了。」海棠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明明犯了如此大逆不道的錯,竟然為了所謂的面子,就讓三小姐去清時齋!老夫人怎可如此偏向!」池宛在一旁憤懣地說道。

  「不然呢?」雲珩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池宛,「讓全天下知道雲漪陽算計我未遂?讓全天下知道雲府女兒不合?」

  「奴婢逾矩了。」池宛登時自覺說錯話,連忙低聲認錯。

  「奴婢總覺得老夫人下令重拾晨起請安這個禮節來者不善,小姐要略微防備些。」錦瑟忽然伏在雲珩耳邊低聲道。

  雲珩身子微微一僵,輕輕拍了拍錦瑟的手,以示安心。如今的雲珩,是愈來愈覺得錦瑟是這四個丫鬟中最為貼心的了。

  清時齋……

  雲珩目前最頭痛的時候不過於此,她怎麼樣才能讓雲珩名正言順的去不了清時齋,而繼續用喬懷瑾的身份在清時齋待下去呢?

  見雲珩眉心漸漸蹙起,錦瑟將手放在雲珩的太陽穴上輕輕地揉了起來。錦瑟的手泛著涼意,正好讓雲珩的大腦舒緩了幾分疲憊,心口也通明了幾分。

  雲珩找個身份必須要去清時齋,不然旁人難免不以為雲珩是懼怕去清時齋。她只要借著落水毀容一事帶著面紗,就沒有人可以認出她來,那時候再找機會讓雲珩這個身份去不了,換成喬懷瑾的身份繼續在清時齋待下去就好了。

  雲珩唇角泛起一抹笑意,微微蹙起的眉心也舒展開來。

  許是瞧出雲珩眉眼帶笑,錦瑟這才溫聲道:「小姐,奴婢給您講個近日發生在咸陽的大事,小姐可願意一聽?」

  「大事?」雲珩聞言,倒來了幾分興趣。

  「是啊,翰書院院士明大人的妹妹,明家長小姐前些日子為了爬上淮南王的床,可是給淮南王下了藥,後來被淮南王識破,一腳踹出了王府。如今這明家甚是丟人,明大人上朝都抬不起頭來,更別說明家那幾個小姐了,出個門都是指指點點。有的人嘴上缺德,竟說明家都是這樣的姑娘,實在是過分。」錦瑟說著,面上帶了幾分憤懣,「小姐,您說,這分明是明家長小姐自甘墮落,與明府那幾個小姐有何干係?便是連那明家嫡女,明華妤都被罵了進去。那位可是個端莊貌美的主兒,人人都說若是進宮不是貴妃便是皇后的,如今啊,怕是境況很是難堪。」

  「皇后……」雲珩聞言,喃喃道。心中卻不免暗罵自己大意,險些將明華妤給忘記了。

  「錦瑟姐姐,若說將來的皇后,應該是咱們小姐才對,論家世秦國還能找出比我們雲家更好的?論容貌,咱們小姐堪稱秦國第一美人。論才學,咱們小姐也不輸於任何人的。」一直未曾說話的池宛忽然有幾分不悅地打岔道。

  雲珩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並無多言。

  雲珩這輩子可不想與那皇后之位,與那後宮沾染半點關係!但是她的想法自然不會透露給池宛半分,這個池宛處心積慮留在自己身邊,永遠裝作一副不諳世事的模樣,可心裡卻是個狼心狗肺的。

  「那倒也是。」錦瑟聞言,竟很是贊同地點了點頭。

  雲珩面上故意划過幾分羞澀,隨即岔開話題道:「如此說來,那明家嫡女,明華妤的處境很是不好了?本是一個萬眾寵愛,無論走到哪裡都是讚美之聲女子。如今倒是只剩下看熱鬧的冷嘲熱諷了。於她,還真是個難過的坎兒。」

  「那可不是?自打先皇下了一道旨意,翰林院有可以彈劾皇上的資本,這翰林院的地位可謂是水漲船高。如今這一鬧,原先與翰林院交好的,眼下竟都避之不及,甚至連皇上都懷疑明大人的能力了,家不平何以平天下?」錦瑟聲音里泛了一抹嘆息,似乎是在嘆息這明家開始走下坡路了。

  雲珩聞言,卻搖了搖頭,嗤笑道:「若是明府的其他人明大人倒可以平一平,可唯獨明大人的妹妹,明雪姝。明大人是半分都不捨得平的。」

  「這是為何?」池魚不解地問道。

  「早年明大人的家世一般,家境也不是很富裕,明大人的父母親早逝,只留下了些銀子給他們兄妹倆相依為命。長小姐那時也算是一個小才女,若是可以上得書院,日後定是個有出息的姑娘。而長小姐卻選擇用那些錢供明大人上書院,自己則省吃儉用賺一些二人平時吃穿用度的銀子。那時候的日子過得很苦,明大人心裡也很愧疚。後來明大人出息了,自然不會虧待長小姐半分,他總覺得自己今日的成就都是長小姐給的,所以不論多過分的事,明大人都會選擇原諒她。」雲珩放下了琴譜,倒了一杯茶,一邊說著一邊細呷了一口。

  「竟有此事?」錦鯉聞言不由得詫異的驚呼起來,「那如此說來,這個長小姐,也並非一無是處。單憑那份吃苦的勁兒,日後也不該如此模樣啊。」

  「明大人慣的。」雲珩盯著茶杯中漂浮的茶葉,嘴角勾起一抹諷笑:「仔細說來,明大人可是將自己妹妹這一生給毀的體無完膚。早年沒有得到先生的教導,失去了天生的才學。如今明大人又對妹妹愧疚,這位長小姐,不論做什麼都不捨得打罵責罰,時間久了自然囂張跋扈。真不知,這位傳言中明家的老姑娘,明家長小姐,明雪姝。如今是該怪她哥哥呢,還是該感謝她哥哥呢?」

  錦瑟聞言,沉吟了片刻隨即道:「小姐,奴婢有個想法,不知當說不當說?」

  「但說無妨。」雲珩淡淡道。

  「奴婢覺得小姐最好也離明家遠一點,如此雲家也在風口浪尖上,若是雲家與明家表現出交好的姿態,難免不被拉進此事中。」錦瑟蹙著眉,眼底泛起一抹擔憂。

  雲珩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滯,回眸看了一眼錦瑟,「我知道了。」繼而轉過身,繼續品著手中的碧螺春。

  錦瑟看著眼前的雲珩,心中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錦瑟雖說一直不得近身伺候,可如今近身伺候雲珩這幾個月,雲珩的性子錦瑟算是摸透了幾分。

  雲珩是個極其聰慧的女子,自然做派與常人不同。明德能成為翰林院院士,而且穩居這個職位多年,若無常人沒有的手段是不可能的,所以自然不會一直被世人嚼舌根。

  待到明德翻身那天,又會恢復以往人人巴結的時候,若是那時候與明家交好,說起來也是面上罷了。所以此時與明家交好是最好的時機,可同時是為危險的時機。

  雲家雖說在秦國是跺跺腳響三下的存在,可正是如此的存在,才是功高蓋主,更不能貿然行事。

  如今便是連皇上都懷疑明德的能力,想要重拾皇上的信任並非易事。雲家本就被皇上盯著,若此時與明家交好,皇上難免不會遷怒,所以錦瑟才會說出方才那一席話。

  錦瑟繼續給雲珩揉著肩,心裡卻添了幾分煩憂。雲珩如今變得如此聰慧,不知是禍是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