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嫡長公主

  「你說什麼?皇上將珩兒抓了回來?」雲明皓聽到雲旻禕所言,氣的登時一拍桌子就要往屋外沖,卻被雲旻禕一把拉了回來。

  「父親,您先別著急,您如此莽撞的去尋陛下,陛下也不會給您一個什麼好的交代的。」雲旻禕蹙著眉說道,他心裡何嘗不急,何嘗不氣,可是著急生氣並不能讓秦灝宸放了雲珩的。

  這時,喬珏忽然進了屋,她面色亦是陰沉,進屋便問道:「陛下將珩兒抓起來此事可是真的?」

  「真的。」雲旻禕點了點頭,面色凝重道。

  聞言,喬珏身子一軟險些癱倒在地,比起方才的面色陰沉,眼下更多應該是蒼白,她眼底的慌亂與迷茫讓雲明皓和雲旻禕頓覺不對勁兒。

  「夫人,你怎麼了?」雲明皓快步上前將喬珏扶到一旁塌上,繼而柔聲問道。

  喬珏擺了擺手,眼底的慌亂已經溢到了面容之上,她似乎一刻都呆不下,擺了擺手起身道:「我進宮去見他一面。」

  「你現在去又能有什麼用?」雲明皓蹙著眉頭,將喬珏一把拉回來,不許她進宮。

  「我跟你不同,至少我能問出來他到底想要做什麼!」喬珏說罷,便一把推開二人,提起衣裙快步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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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旻禕看著喬珏狂奔而去的背影,不解地看了雲明皓一眼,欲要問及喬珏為何如此,卻被雲明皓白了一眼,不悅道:「別問那麼多,老實本分在家裡待著。」

  說罷,便快步出了屋子,許是去追喬珏了。徒留雲旻禕一人在原地一頭霧水的望著二人,對於他們二人說的話,似懂非懂。

  雲珩坐在天牢里,她靠著牆壁蜷縮在角落裡,這個天牢讓她想起前世死前的情景,越是黑暗她記得就越清晰,就好像在眼前一般,那些令人作嘔的場面都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她不由得將自己又抱緊了幾分。

  她歷經人世百般疾苦,今生重活一世雖不奢望可以逃離這些疾苦,可卻總想著能讓自己在意的人有一個好的結果再去歷經這些疾苦,屆時哪怕是死,她也欣慰了。

  牆壁上的寒意一點一點滲透到了雲珩的身體裡,她原本就虛弱,經這麼一折騰,若不是夙願未了有一口氣吊著,估摸早就一命嗚呼了。

  不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腳步聲很平穩,甚至平穩中夾雜了幾分沉重,腳步聲離她越來越近,最後在她的牢前停下,雲珩抬起頭望去,原是喬珏。

  她身邊沒有獄卒,她自己就拿著鑰匙,她定定地看著雲珩,面上並無旁的表情,她抬手將鎖打開,推門而入。瞧著雲珩縮在角落裡的模樣,眼角一紅,鼻尖一酸,直接將自己的外褙脫下,快步走到雲珩身旁給她披上。

  繼而給雲珩探了探脈搏,臉色登時一變,眼淚險些落了下來,聲音哽咽道:「你是怎麼撐下來的?」

  「夙願未了。」雲珩虛弱地回道,她眼下連多說一句話都覺得是在耗費著她最後的生命。

  聞言,喬珏豆大的眼淚登時滾落,砸在她的手背上,涼徹心扉,她將眼淚胡亂抹去,在一旁平復了一番情緒後,這才在雲珩身旁坐下,輕輕給她梳理著長發,努力柔聲著說道:「便是你這般聰慧,怕是也不知皇上為何抓你。」

  雲珩面色微怔,確實她從山洞到這裡,這一路上一直在想原因,卻一直不出。見雲珩發怔,喬珏輕輕道:「母親還有個姐姐叫顏傾,是已故元後,而你,是姐姐的親生女兒。」見雲珩眼底的訝異,和幾分意料之內,她只是笑笑道:「其實這一點並不難猜,皇上對你格外的好,甚至比任何一個皇子都要好,因為你是他此生最愛的女人之女,他會挖空心思對你好,但除了一件事。」

  「關乎江山社稷的事。」喬珏目光帶了幾分寒意。

  「若珩兒是皇上的女兒,那與阿…九皇子就算就算見不得人的。」雲珩的聲音淡然,似乎一切都與她無關,可到底只有自己知道,心裡有多難受。

  「九皇子不是皇上親生子,如果你們的事被天下人所知,當年的事難免不會有旁人所知,如果抖摟出來他非皇上親生子,皇上就是有三頭六臂也護不了他。」喬珏聲音平靜地說道,她暗裡打量著雲珩的臉色,瞧著雲珩眼底的難過,她心裡也不好受。

  雲珩目光微微一顫,心底狠狠疼了起來,簡簡單單幾句話,雲珩似乎看到了秦璟煜被眾人針對的樣子,眼下這樣,怕是護他最好的方式,老死不相往來。可這心底的難過,算什麼呢?

  她應該高興的,她應該高興才對,可為什麼這麼想哭呢?

  她命不久矣,本就不該拖累他,眼下界限劃清,他也有了自己的家,這樣的結果不是最好的嗎?她還難過個什麼勁呢?

  「一會我會去找皇上,告訴他你選擇了放下,他會以光彩的方式接你出去,你可知道那是什麼方式。」喬珏平靜的聲音里,終於有了一絲顫抖,她是真的把眼前的女兒,當做親生女兒來疼的。

  雲珩閉上了眼睛,她知道,她當然知道,只要她現在點點頭,那麼迎接她的便是秦國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位子,元後之女,加上皇上的寵愛,怕是比皇子都高一頭。可是這樣,也就等於與秦璟煜形同陌路,此生,再無可能。

  牢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到雲珩微微地喘息聲,和喬珏輕輕給雲珩梳發的聲音。喬珏看著雲珩,微微嘆了一口氣,雲珩這孩子的性子她也摸個八九不離十,看起來冷漠,實際內心熱乎的很,眼下,她已經強制自己忍到這種地步,怕是真的很喜歡了吧。

  「我知道,母親去做吧。」雲珩睜開了眼睛,再也看不出異樣。

  喬珏心疼的摸了摸她烏黑的青絲,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雲珩一躍成為元後之女的事幾乎是在秦國炸開的,昨天還是雲將軍之女,今日便是尊貴無比的元後之女,雖說雲將軍之女就已經在高門小姐中算是佼佼者了。可這元後之女,怕是天下女兒都羨慕的了,皇上對元後用情至深天下皆知,元後死了十二年,這十二年內,翊坤宮就一直空著,據說皇上經常會醉倒在翊坤宮內。

  可另一邊的秦璟煜,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氣的差點把寢殿拆了。這意味著什麼,他心裡清楚的很!雲珩現在是公主,他是皇子,那便是姐弟關係,此生,再無可能!他瞬間就明白了一切,可容不得他後悔,現在對於雲珩來說,離她越遠越是保護她。

  喬珏攙著雲珩從天牢里走到養心殿,路程不遠,二人卻走了很久,許是因為雲珩身子虛弱,不能走的太急,許是因為難過心情沉重,連步伐都變得沉重了許多。

  雲珩每走一步,每離養心殿近一步時,她的心就沉一分,那個九五之尊,是她的親生父親,而她的母親則是秦國神話一般存在的元後,那個九五之尊畢生所愛的女子。

  那她會怎樣呢?自己最愛的女子所生,而最愛的女子又是因為保護不周而死,他應當會把對元後所有的愧疚,全部償還在雲珩身上,會將她當成手心裡的寶,便是秦璟煜都不可取代的位置。

  便是走的再慢,還要要到養心殿的,就像很多事,就算逃避,終究還是要面對的。

  雲珩瞧見了周七在殿外候著她,見她來了連忙迎了上前,面色上哪裡有放才那股冷漠,「郡公主,陛下在裡面候著您呢。」

  雲珩點了點頭,示意她知道了,便掙脫開喬珏的手,一步一步邁向了養心殿,她從來沒有哪一刻有這麼迷茫過,那張寫著養心殿的牌匾就好像烏雲籠在她心頭,她想一會兒的聖旨應該就是一座大山,壓在她心口。

  步入養心內殿,秦灝宸正襟危坐候著她,見她來了,連忙快步起身扶著她到一旁塌上坐著,瞧著雲珩虛弱的模樣,秦灝宸這心一揪一揪的疼。

  「是父皇不好,不該如此逼你,可是父皇也是沒有辦法了,你不要怪父皇好不好?」驕傲一世的他,眼下面對雲珩竟有幾分懇求。

  便是這份九五之尊的懇求,雲珩便無法怨懟他一絲一毫,她扯了扯嘴嘴角,一抹虛弱的笑容綻於唇邊,「陛下.父皇說笑了,我又怎麼會怪您,只是想跟您提一個要求。」

  「你說,朕一準答應!」秦灝宸想也不想就應道。

  「您是我的父皇,生我之恩必要報答,可是雲將軍他雖不是我的親生父親,但是十二年的寵愛,放在手心裡的呵護,想必父皇也親眼目睹了,這份養育之恩我必須要報,也會一直喚雲將軍為父親,雲夫人為母親。」雲珩神色冷凝地說道,她大抵是想讓秦灝宸看著自己如此嚴肅的臉色明白一件事,那就是雲明皓這個父親,在雲珩心裡非常非常重要。

  秦灝宸遲疑了片刻,隨即點了點頭道:「好,朕答應你。」繼而頓了片刻,拍了拍手,周七呈著聖旨從外殿走了進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雲府嫡長女雲珩,為朕與元後之女,當年機緣巧合被雲府收養多年,如今朕知此事,便封雲珩為雲想長公主,位同皇貴妃,欽此。」周七抑揚頓挫的聲音,如今落在雲珩的耳里,卻是如此的刺耳。

  雲珩終於明白了為何秦灝宸要封雲漪陽為縣主了,因為他是想將雲漪陽指婚給秦璟煜,算是向眾人勉強解釋了為何秦璟煜會對雲珩那般上心,是因為喜歡雲漪陽。如此牽強的解釋,總比什麼都沒有的要好些。

  可是為何偏偏雲漪陽?為何偏偏是她?雲珩恨極了她,為何她要嫁給秦璟煜,自己那般喜歡的男子,自己都不捨得將喜歡二字輕易付之,憑什麼她就可以如此輕易的得到?

  嫡長公主有什麼用?她的權勢再大,又有何用,她想要的生活,終究是離她遠去了,遠到連幻影都摸不著了。

  她心口一痛,無助之感從頭瀰漫到腳,這算是求而不得嗎?這算是她情根深種嗎?她從未如此後悔過,前世死前都不曾如此後悔,這麼後悔為何她當初不肯跟秦璟煜說一句喜歡。

  而以後,這一句喜歡可該如何說出口呢?倘若真的說了,秦璟煜他會不會覺得噁心?會不會因為雲珩眼下是他的姐姐,從此再也不肯多看雲珩一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