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今日進宮一定要事事小心。方才將軍還托人囑咐夫人一定要小心行事,他在軍營中忙完了就進宮接夫人回去。」殊蘭一邊給喬珏更衣一邊說道,殊蘭面上儘是擔憂之意,可她的主子喬珏倒是面色淡然,渾然不在意。
殊蘭看著面容平和的喬珏,不由得在心中嘆息,二公主是愈來愈像大公主了。
「她不會為難我的,你小題大做了。」喬珏淡淡地說道。
殊蘭瞥了一眼一旁的幾個小丫鬟,思量了一番,隨即附在喬珏耳低聲道:「公主可是忘記了當年的往事了?」
此言一出,原本面色平和的喬珏登時垮下臉來,狠狠地瞪了一眼殊蘭,繼而甩開殊蘭的手,低聲斥道:「如今你的膽子是愈來愈大了!」
一旁的丫鬟瞧見喬珏動怒,嚇得腿一軟當即俯首跪地。殊蘭鮮少見到如此的喬珏,竟讓殊蘭覺得有幾分陌生,這些年殊蘭從未主動提及過宋家人,因為她知道那是喬珏的心結,可是沒想到僅僅只是說了一句「當年的往事」喬珏竟大怒,當真讓殊蘭一頭霧水。
當年顏傾之死,於喬珏來說,就是一個不能提的秘密,若是提了,不管是誰,她便會立刻翻臉不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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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蘭見此只好悻悻地跪了下來,沉著聲音說道:「奴婢知錯,求夫人饒恕。」
喬珏冷睨了她一眼,並未應話。這時從屋外快步走進來一位公公,他面上堆笑對喬珏揖揖手,笑盈盈地說道:「雲夫人,您可收拾妥當了?若是收拾妥當了,便隨咱家走吧,陛下還在宮裡候著您呢。」
「妥當了,走吧。」喬珏溫和一笑便朝著屋外走去,而宮裡的公公素來都是人精,自然瞧見了這跪了一地的丫鬟,那公公眼底划過一抹精光,快步跟上了喬珏。
殊蘭見喬珏離開了,連忙起身小跑著追上喬珏,她總不能讓喬珏一人進宮,若是受了欺負,沒個丫鬟頂著,豈不平白受辱?
喬珏隨著那公公朝著雲府外走去,許是因為她心事重重,並未注意到身後不遠處站著主僕幾人,那惡狠狠的目光恨不得活剝生吃了喬珏。
安婉心看著漸漸遠去的喬珏,當真是咬碎了一口銀牙,原本以為喬珏死了,蘇綺樂被丟到農莊去了,眼下雖是秋薇掌府,可是畢竟秋薇的權勢沒有蘇綺樂那般大,自己想要與秋薇分庭抗禮根本不費吹灰之力,可是千想萬想都沒想到,喬珏居然回來了!
她的眼中釘肉中刺,居然活著回來了!
「姨娘,夫人這是去宮裡受封從一品誥命夫人。」魚藤瞧著安婉心一直死死盯著喬珏,便以為安婉心不知喬珏去做什麼,連忙說道。
「我用你告訴我?!還夫人,這些年還不知道在外面幹了些什麼呢!也不知配不配得上夫人這個名號!」安婉心氣急敗壞地厲聲斥責著魚藤,魚藤連忙低聲認錯。
「從一品誥命夫人,呵!真是好笑!消失了那麼多年,憑什麼她回來了就是從一品誥命夫人了?我們這些姨娘在府里為了能得到將軍的笑顏,費了多少心思?她倒好回來了,一句話都不用說,將軍就已經樂呵呵的了!憑什麼啊!」安婉心越想越氣,越氣越嫉妒,到最後幾乎已經失控地大吼著。
安婉心的丫鬟鈴蘭原本半垂著頭聽著安婉心的訓斥,忽然眼角似乎瞥見一個人,她微微抬起一點頭,瞧見來著何人時,連忙拉著安婉心讓她不要再說了。
「你拉著我做什麼?你也想去投靠那個賤婦嗎?那你去啊,她是從一品誥命夫人,你若是做了她的丫鬟,那也是體面的很,也不必跟著我這個姨娘吃糠咽菜了!」安婉心說罷,便狠狠地推了一把鈴蘭,鈴蘭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卻被一個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而安婉心瞧見那個丫鬟的瞬間,所有的火氣就像被一盆涼水澆透,她身子已經僵在了原地,哪敢回頭去看身後的人。
「安姨娘這是說的什麼話?在將軍府便是連下人都還沒吃糠咽菜呢,怎的能輪到姨娘吃糠咽菜呢?若是下人怠慢了姨娘,姨娘大可跟本郡說,在這裡作威作福的,可是對咱們雲府有何不滿啊?」雲珩的聲音從安婉心身後傳來,她一字一頓語速極慢,似是怕安婉心聽不清一般,語氣中帶著些許寒意,瘮的安婉心心口都在發慌,手腳冰涼。
安婉心連忙回身,硬著頭皮猛地跪下叩首,聲音里儘是恐懼,「郡主,賤妾只是只是一時糊塗,說了些胡話,還望郡主莫要介意,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雲珩並不急著回安婉心的話,只是在安婉心身邊緩緩踱步,安婉心俯首跪地,聽著雲珩的腳步聲「噠噠」的繞著自己一圈後,這才聽到雲珩嗤笑一聲說道:「那姨娘方才可沒少罵咱們雲府的夫人,按家規妾室言語辱罵正房,可是要挨巴掌的。」
安婉心聞言,面色陡然一變,慌慌張張地爬到了雲珩的腳邊,抱著雲珩的腳就哭嚷道:「賤妾知錯了,求郡主不要罰賤妾,賤妾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雲珩輕笑一聲,眉眼含笑俯身拂過安婉心的臉,繼而猛地一推,安婉心被雲珩推到在地,有些愕然地看著雲珩。
「這句話,你跟本郡說了多少次了?原本以為你經歷了這麼多事,會有所改變,實際上還是一個廢物,如何都改變不了的廢物。」雲珩面上的笑意登時消散不見,冷言冷語倒是一點都不給安婉心面子。
雲珩鮮少會如此罵人,除非是將她逼急了,眼下她竟然為了喬珏這般罵安婉心,雲珩真是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還不等安婉心再說些什麼,她先拂袖而去了,安婉心看著雲珩漸漸遠去的背影,氣的她憋紅了一張俏臉,十指握拳朝著地狠狠地砸去,胸口充斥著憤怒,似乎下一秒就會炸掉一半。
身後的兩個丫鬟見安婉心如此生氣,應當是要勸的,可是想到自己方才的境地,都閉口不言了。
話分兩頭,喬珏這邊進宮後便直奔養心殿去尋秦灝宸,原本喬珏受封從一品誥命夫人是不需要秦灝宸在場的,只要宋姝在場,她以六宮之主的身份在場就足以了,可是因為喬珏身份的特殊,亦或者是因為喬珏對於他來說也有些特殊,他還是選擇了在場。
喬珏一步步邁進養心殿時,渾身上下幾乎都在顫抖,這個地方,她又回來了,十二年前,她的姐姐顏傾就是在這裡受封皇后娘娘,而她也是在這裡被賜婚給雲明皓的,時間過得真快啊,轉眼已經過去了十二年了。
她們的孩子都已經這麼大了,當真是歲月催人老,今早照照鏡子,自己當真是老了。
坐在養心殿內的宋姝看著喬珏一步一步走進養心殿內,那份五味雜陳的心情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胸口悶悶的,就好像那些往事依舊是壓在她心口的石頭,夜裡做噩夢依舊會想起那些往事。與喬珏四目相對的那一瞬,宋姝那一瞬竟然想逃,她不敢去看喬珏的眼睛,不敢去想十二年前的事。
「臣婦拜見皇上,皇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萬福金安。」喬珏緩緩跪下,目光直視前方,面色坦然,她拜了拜三拜,端跪於地,秦灝宸位於高座,從他那裡俯視去喬珏,她當真像極了顏傾,若說雲珩只是形象,氣不像,那喬珏就是形與氣都是像極了顏傾,好像跪在那裡的並不是喬珏,而是顏傾。
不過說到喬珏和顏傾,姓氏不同之事,基本是無人會問及的,因為知道二人有關係的人都知道為何喬珏更姓為喬,不知二人有關係自然也不會問及此事的。當年顏傾死的蹊蹺,為了保護喬珏,秦灝宸便讓喬珏更姓為喬,只要顏這個姓氏不再出現在眾人眼前,或許會好一些,然後又將她送到了白馬寺藏著。
秦灝宸微微別過臉,捏緊了拳頭,平復了一番心情才說道:「鎮國大將軍雲明皓夫人喬珏接旨。」
秦灝宸話畢,便從一旁走出來一個公公手中端著聖旨,走到喬珏的正前方後才將那聖旨打開,緩緩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國大將軍雲明皓夫人喬珏,丕昭淑惠,敬慎持躬。且其夫雲明皓常年征戰沙場,為秦國立下汗馬功勞,著冊封從一品誥命夫人,欽此。」
秦灝宸對於雲家早已不可用皇恩浩蕩幾字來形容了,雲明皓手握兵符,權傾天下。膝下唯一的嫡女,被特例封為二品協軍郡主,手握軍中實權。如今雲家夫人歸來,便即刻封為從一品誥命夫人,雲家如此背景,任誰不想去勾搭一腳?
「臣婦接旨,謝主隆恩。」喬珏接過那公公遞來的身上,這才緩緩起身。
隨著喬珏的起身,大殿內陷入一片死寂,秦灝宸和宋姝沒有一人開口。不知如此緘默了多久,只聽得宋姝溫聲道:「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過得如何?」
「粗茶淡飯,伴山臨水,倒也過得舒坦。」喬珏斂眉一笑,那笑意中夾雜了一抹詭異,不知是在自嘲,還是在嘲諷宋姝。
這一抹笑意自然不會逃過秦灝宸的眼睛,喬珏笑的那般詭異,更加印證了秦灝宸這些年的想法,當初顏傾就是死在了宋姝的手裡。
「享了這麼多年的清福,眼下回來,可還適應?」宋姝也不是傻的,自然是怕秦灝宸懷疑她,所以連忙與喬珏套近乎。
「算不得清福,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心裡嘴裡一直念著您呢。」喬珏依舊面色溫和,唇角噙笑,可此言卻讓宋姝猶如被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一般,涼到心裡了。
「若無旁事,臣婦先退下了。」還不等秦灝宸開口,喬珏倒是先福了福身,雙手呈著聖旨退了下去。
喬珏一走,秦灝宸也起身要離開,卻被宋姝一把拉住,秦灝宸有些詫異地回頭看向宋姝,只見她眼底划過一抹慌亂,輕聲說道:「陛下,你願不願意相信臣妾?」
秦灝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繼而一把扯回自己的衣袖,語氣淡然道:「你說。」
「真的不是臣妾做的,真的不是!」宋姝搖著頭說道,語氣中儘是懇求之意。秦灝宸漠然地看著宋姝,見宋姝一把拉住自己的手乞憐地解釋著那些秦灝宸聽膩的話,秦灝宸這次有些不耐煩的甩開,「宋姝,朕從未說過是你做的,你又何必總是跟朕說這些?你這樣當真有些此地無銀了。」
聞言,宋姝面色一僵,一雙杏眸呆呆地看著秦灝宸,秦灝宸此言將她噎的啞口無言。秦灝宸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轉身便離開了養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