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茗隨著那公公到坤寧宮的時候,秦璟煜也在,蕭茗見秦璟煜也在時,的確驚了幾分。算起來她真正見過秦璟煜的次數並不多,為成為他的良娣前,只是每次宮宴的時候見過幾次,卻都是遠遠的瞧上一眼,再後來她就漸漸發現,秦璟煜的目光總是若有若無的落在雲珩身上,她便知道秦璟煜是喜歡雲珩的,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不管秦璟煜多麼想藏著掖著,怕旁人知道傷害到雲珩,可是他的眼睛不會騙人的。
現在她是秦璟煜的良娣,說白了便是他的妾,雖靠著他很近了,卻依舊不得已近身,他看著自己的眼神里總是充斥著寒冰,似乎對於秦璟煜來說,他眼底的溫柔只會給雲珩,他的心很小,只能容得下雲珩一人。
可是蕭茗喜歡他,又能有什麼辦法呢?她不求秦璟煜可以喜歡她,只要她能以她的妾身份,能陪著他一輩子就夠了。只要旁人談及蕭茗此人,第一個想到的便是他秦璟煜的女人,她蕭茗就已經知足了。
「臣妾參見皇后娘娘,參見九殿下。」蕭茗垂著眸子福了福身,語氣謙和地說道。方才蕭茗胸前濕的一處,已經在來的路上,被風吹乾了,眼下倒是沒什麼不體面的。
秦璟煜連眸光都不曾施捨給她一個,只是低著頭一聲不吭地喝著茶水,宋姝見此便說道:「阿煜,你宮裡的人來了,你怎的也不招呼一聲?」
秦璟煜聞言這才不情不願地說道:「平身吧。」
語氣平淡到仿佛在同一個陌生人說話,蕭茗眼底划過一抹落寞,還未等宋姝開口,她倒是先言語了,「臣妾是九殿下的良娣,便是服侍九殿下的,哪裡敢奢望讓九殿下招呼,殿下若是高興了,便同臣妾言語幾句,若是不悅,那臣妾也不擾殿下的。」
蕭茗這話說的極其可憐,這得是多卑微才能說話這等話來,宋姝聞言蹙了蹙眉有些不悅地瞪了秦璟煜一眼,奈何秦璟煜垂著眸壓根就看不到,蕭茗此言竟沒有打動秦璟煜一絲一毫。
蕭茗小的時候聽旁人說過,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有多深情,他對旁人有多絕情。這話說的當真一點都不假,蕭茗將姿態放的如此低,秦璟煜依舊一眼都不願看她,當真是愛慘了雲珩吧。
宋姝見此也不願多言秦璟煜了,自己的皇子自己清楚,秦璟煜那股子倔脾氣,認定了一個就是一個,很難掰回來,她也不著急。隨即便對蕭茗溫和一笑說道:「你倒是個賢惠的,落座吧,有些事本宮想問問你。」蕭茗應了一聲,便坐在宋姝身旁,秦璟煜的正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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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有宮女跟本宮說菡良娣被甩巴掌了?」宋姝面色有幾分擔憂地問道,老祖宗的規矩「打人不打臉」,若是打了臉,那些極要臉面的,甚至上吊都有可能的。
誰知宋姝這話剛問出口,秦璟煜便將茶杯一放,站起了身對宋姝揖揖手,淡然道:「兒臣還有公事要處理,母后若無旁事,兒臣先告退了。」
宋姝聞言,面色陡然一變,聲音也冷了幾分說道:「菡良娣是你宮裡的人,你就如此漠不關心?」
「兒臣相信母后會處理好的。」秦璟煜依舊面容淡淡地說道,他的鳳眸泛著絲絲寒意,美艷之極,卻又絕情之極。
「那什麼時候你肯自己處理這些事?你還想讓母后為你處理一輩子你宮裡的事?」宋姝的話裡帶了幾分惱意。
「等兒臣娶了合適的女子做皇子妃的時候,就不必母后操勞了。」秦璟煜語氣淡然地說道,他的眉眼一直瞧著都是宋姝,連餘光都不曾給蕭茗。
宋姝似乎被此言氣到了幾分,深吸了一口氣才說道:「你若是娶了得你心意的女子,宮裡還會有旁人嗎?」
秦璟煜聞言,沉吟了半晌,瞥了一眼蕭茗,那一眼裡儘是漠然,繼而收回了目光,語氣依舊淡然:「有的,母后喜歡兒臣自然捨不得母后不悅。」
「這是你的良娣,本宮喜歡有什麼用?阿煜,你眼裡除了她就不能瞧瞧旁人嗎?」宋姝蹙著黛眉,眼底划過一抹失望之色。
「兒臣自然會瞧的,只是國家大事重要些,兒臣得先替父皇將那些對秦國不軌之人給殺了,才有的後宮安泰,所以兒臣先行告退了。」秦璟煜說罷,便退下了,自始至終,他都是那一副淡然地表情。
宋姝見此有些頭疼揉了揉眉心,眼底划過一抹煩躁,待到宋姝將自己的情緒穩定了幾分後,這才對蕭茗說道:「你說說菡良娣被六公主掌嘴一事的來龍去脈吧。」
「是。」蕭茗溫聲應道,繼而緩緩說道:「方才臣妾同菡良娣一同回蘭陵宮的時候,便遇到了六公主,臣妾們按例給六公主請安,六公主便說菡良娣逾矩,穿了二品皇子妃才應當穿的棠色。菡良娣便與六公主爭論那是嫣紅並非棠色,許是因為菡良娣的言語之失,惹得六公主有些惱火,六公主便賞了菡良娣嘴巴。」
宋姝聞言,沉吟了半晌繼而微微嘆了一口氣,不知是在嘆息秦瑤莘囂張跋扈,公報私仇,還是在嘆息孟瑾菡是個不長腦子的,明知那秦瑤莘喜歡秦璟煜,必定會找秦璟煜這兩個良娣的麻煩,她還傻不拉幾的去頂撞秦瑤莘,那不就是找罰嗎?
宋姝沉吟好半晌,才語氣淡然地說道:「回去讓菡良娣好好養著傷,此事即便是不對外聲張,宮裡上下也會傳個遍的。若是日後遇到了宮裡的嬪妃言語擠兌她,能忍則忍,本宮不能事事都幫襯你們,你們總得有些自己的主意。此事的確是菡良娣的過錯,瑤兒那丫頭自小就討厭旁人置喙她,菡良娣這算是不識臉色了,日後自己注意些吧,本宮會尋瑤兒說說此事的。」
「臣妾替菡良娣謝過娘娘。」蕭茗起身福了福身,溫聲說道。
「此事你倒是辛勞些,好好照顧菡良娣。」宋姝語氣恢復了方才的淡然,似乎對於她來說,孟瑾菡並沒有多重要,只是被掌嘴了,她得了解一下具體情況罷了。
「談不上辛勞,既然都是九殿下宮裡,自然是應當做的。」蕭茗溫和一笑,瞧著倒是個賢惠的人。
「本宮很喜歡你,你也得自己爭氣些,阿煜那孩子雖是一根筋了些,可若是有些事已經有了結果了,他也不會不會管的,而至於中間你如何做,倒也不重要了。」宋姝拉過蕭茗的手,語氣放柔了幾分,話里的意思很是明顯,宋姝想讓蕭茗懷上秦璟煜的孩子,只要蕭茗能懷上秦璟煜的孩子,哪怕是給秦璟煜下藥也行。
聞言,蕭茗的臉登時紅透了,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應話,只能聽著宋姝繼續說下去,「這是本宮尋的良藥,你尋個好辦法將它給阿煜服下,只要能有了孩子,總會栓住他的心的。」說罷,便從袖口拿出一小包粉末,塞進了蕭茗的手心。
其實對於宋姝來說,蕭茗能不能拴住秦璟煜的心壓根就不重要,只要秦璟煜的心思不全在雲珩身上,就足夠了。對於雲珩這次和親,其實宋姝大約能猜到,和親根本就不是真的,而是借個幌子攻打齊國罷了。但是這是兩國交戰,便是宋姝再想讓雲珩死,也不敢將此事泄露出去,讓秦國在此役吃虧的。
蕭茗聞言愣了好久,最後還是漸漸捏緊了那一包藥,她是秦璟煜的良娣,只要有了孩子,就沒有人敢說她不受寵,只要有了孩子,或許父親就有了資本一點一點攏回實權,她必須這麼做,哪怕有些下作,她都必須這麼做,她沒得選的。
宋姝見蕭茗捏緊了那包粉末,唇角也微微揚起,繼而輕輕拍了拍蕭茗的手,溫和一笑說道:「事情緣由本宮已經了解,本宮回頭會尋瑤兒問清此事的,你先回宮吧。」
「是。」蕭茗福了福身,溫聲應道,話畢她便退了下去。
剛出了井儀殿沒走幾步,便瞧見宋姝身邊的何姑姑走了出來,她拉著蕭茗的手走到一旁,笑盈盈地附耳輕聲道:「菡良娣身子不淨,不得久留,小主應當明白奴婢的意思。」
蕭茗沉吟了半晌,隨即點了點頭,何姑姑見此笑意濃了幾分,福了福身,便回了井儀殿。蕭茗其實本想裝作不知,但是想來宋姝遣著何姑姑出來知會此意,那便是瞧得上蕭茗,若是蕭茗裝作不知,那可就是打了宋姝的臉,以後還如何得蕭茗的臉面?
何姑姑回了井儀殿,便瞧見宋姝面色陰沉地坐在塌上,宋姝見何姑姑回來了,便有些煩悶地說道:「你遣個人去未央宮傳個話,告訴未央宮的主子,蘭陵宮的主子再不濟也犯不著她去責罰,讓她自己老老實實就罷。」
「娘娘,若是讓六公主故意刁難她們幾分,也能瞧瞧她們的脾性呀。」何姑姑上前給宋姝揉著肩膀,柔聲說道。
「瞧什麼脾性?一個兩個都待不長久的東西。孟瑾菡自己失了身子本宮本就不會留她多久,至於蕭茗,她心機度量都行,只是她進蘭陵宮不是時候,眼下阿煜眼裡只有雲珩,很難喜歡上蕭茗,甚至讓他抬眼看蕭茗一眼都難,若是再讓秦瑤莘刁難她們倆,估摸幾下就哭著喊著要回娘家了。」
「娘娘,那倒不如就隨了殿下的意啊,雲宋聯手,那是多麼強大的力量啊。為何娘娘就不肯呢?」何姑姑斂了斂笑意,語氣中有些不解地說道。
宋姝沉吟了好半晌,眼底的悲涼竟如何都掩不住,她輕輕嘆息道:「本宮不想再讓歷史重演了。」
何姑姑聞言手一僵,目光里划過一抹複雜,「娘娘可是心有歉意?」
宋姝身子猛地一震,面色變得無比陰沉,她回眸瞪了何姑姑一眼,何姑姑連忙噤了聲,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