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掌嘴風波(二)

  「菡妹妹,菡妹妹?地上涼快些起來吧。」蕭茗輕聲喚道,繼而伸出手去攙扶孟瑾菡,她的聲音恍若凜冬的一抹初陽,即便孟瑾菡多麼抗拒這抹暖意,她還是滲透到她的心底。也許就是在那一刻,她瞬間明白了,在宮裡不是一定非要你死我活,也可以以互相利用的方式互相扶持,如此才能走的更遠。

  她前一刻想著如何要蕭茗死,這一刻卻想著如何與蕭茗達成長久的利益關係,也許宮裡就是如此,有著太多的身不由己,由不得你自己的性子去決斷。眼下正是因為裴家大勢,所以秦瑤莘才敢如此囂張跋扈,倘若孟瑾菡能與蕭茗將裴家拉下來,以後甩巴掌的就是孟瑾菡了!

  可是想到蕭茗知道自己身子並非處子一事,孟瑾菡的心裡就有些犯膈應,她總怕蕭茗會將此事說出去,孟瑾菡想著自己必須也得知道蕭茗一些秘密才行。

  孟瑾菡渾渾噩噩地被蕭茗扶起來,右邊的臉早已高高腫起,眼角還有晶瑩的淚珠,眼底泛著一片迷茫。蕭茗見此不由得一怔,伸手給孟瑾菡的眼角的淚水拭去,繼而蹙了蹙眉有些焦急地說道:「快些回宮吧,儘快冰敷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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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瑾菡瞧著蕭茗眼底的焦急,竟似乎瞧見了孟瑾萱的模樣,小的時候孟瑾菡若是受了傷,孟瑾萱便會急成如此模樣。見此,孟瑾菡不由得心底一滯,鼻尖一酸,眼淚險些又滾落下來。

  蕭茗說罷,便拉著孟瑾菡走到轎輦旁,扶著她一步一步上了轎輦這才對抬著轎輦的公公說道:「快些送菡良娣回蘭陵宮。」

  孟瑾菡乘的轎輦剛剛邁出去幾步,便聽見蕭茗的聲音又響起,「柳絮你去冰庫那邊討些冰塊過來,若是那邊問及緣由便說蘭陵宮的小主饞酸梅湯了,想用冰塊冰些酸梅湯喝。」

  「是,小主。」柳絮脆脆地應了一聲,便與一旁的宮女一同朝著冰庫的方向走去了。在宮裡有規矩不許宮女單獨行走,若是送東西取東西那必得是一對一對才行,即便是家屬前來探望,那也得是有公公領著出入的。

  說罷,蕭茗這才上了轎輦,跟在孟瑾菡身後一同朝著蘭陵宮那邊走。孟瑾菡坐在轎輦上感覺自己的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落,她原本以為自己是太傅之女,當朝一品鎮國大將軍的外甥女,進了宮就算不是順風順水,也無人敢如此侮辱她的,卻沒想到這才與秦瑤莘打了照面,她就落得如此下場。

  她當真不知雲珩與秦瑤莘打照面的時候,雲珩是如何能在氣勢上壓住秦瑤莘的,難道就是因為她是鎮國將軍嫡女,當朝二品郡主,所以便是去秦瑤莘橫衝直撞了些,秦瑤莘即便將狀告到了秦灝宸跟前兒,秦灝宸也不願管嗎?

  孟瑾菡越想越恨的牙癢,她這才剛與秦瑤莘打個照面,就生生挨了一巴掌,那以後的日子可該如何過活?沒有秦璟煜的寵愛,宋姝也瞧不上她,她在這宮裡若是沒個依仗,遲早是要被秦瑤莘欺負死的。

  即便她與蕭茗達成了利益關係,那在秦瑤莘的跟前兒也是沒有絲毫用的,只能是私下有些事相互扶持罷了。蕭茗與她平起平坐,蕭茗又能在秦瑤莘跟前兒替孟瑾菡說什麼話呢?若是秦瑤莘刁難,蕭茗也不過是能陪她跪著罷了,能替她叫板秦瑤莘嗎?不能的!她必須找個靠山!必須!

  蕭茗的轎輦與孟瑾菡有些距離,卻依舊可以看到孟瑾菡微微顫抖的身子,她眸子漸漸變得深邃了幾分,沒有言語也沒有過多的旁的情緒,始終讓人瞧不透她的心思。

  到了蘭陵宮後,蕭茗便下了轎輦,匆匆忙忙地走到孟瑾菡的身邊,親自扶著她下了轎輦,孟瑾菡面上帶了幾分感激之意,語氣哽咽地說道:「多謝蕭姐姐。」

  蕭茗瞧著孟瑾菡高腫的臉龐,心底不由得也有幾分心疼,嘆息著說道:「你不必謝我的,我也沒能幫上你什麼,先回你寢宮吧。」話畢這才扶著孟瑾菡回了她的寢殿,昭純殿。

  說起二人的寢殿,其實並無多大差異,二人其實就是比鄰而居,若硬要說誰的寢殿採光好些,那應是孟瑾菡的。其實當初孟瑾菡的寢殿,是宋姝要給蕭茗的,因為孟瑾菡的寢殿正些,蕭茗年歲長些,理應居正殿,但是蕭茗卻謙讓給了孟瑾菡,許是因為這一點宋姝對蕭茗印象好些吧。

  進了昭純殿,蕭茗便扶著孟瑾菡上了床,給她蓋好了被子後,孟瑾菡身邊的宮女便打好了水回來了,這也算不得多麼有眼力見的,都是宮女最基本應做的事了。蕭茗濕了帕巾後擰乾,便用這沾了冷水的帕巾給孟瑾菡敷臉,許是因為帕巾沾了冷水的緣故,敷在孟瑾菡的臉上,只覺得格外的舒爽些。

  但是想到自己平白挨了一巴掌,心底又是說不出的委屈,眼淚又忍不住的往下滾,最後便窩在蕭茗的懷裡小聲的啜泣,蕭茗只能嘆息著拍著孟瑾菡的後背,以示安慰。

  「蕭姐姐,你說我又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六公主為何這般與我過不去,都說打人不打臉,便是宮女公公犯了錯,也都鮮少打臉,六公主竟幾句話不到就這日後讓我如何在這蘭陵宮裡待?」孟瑾菡說罷,哭聲又大了些,許是受的委屈太大了些,眼淚如何都止不住的往下滾落。

  蕭茗見此連忙拍著孟瑾菡的後背,語氣儘量柔和地撫慰道:「菡妹妹年歲小,性子自然要尖些,可那畢竟是公主,有些事她說如何就如何罷,莫要與她爭辯,今日公主許是心裡不悅便只想訓斥幾句出出氣罷了,妹妹與之爭論,倒是平白惹得自己受辱,日後可得謹記於心才好,可莫要再出這等子事了。」

  蕭茗這話說的極其熨帖,並未指責孟瑾菡性子魯莽,不長腦子,也未曾站在孟瑾菡的角度去說秦瑤莘的不是,兩邊都留了幾分顏面,話也安慰的妥帖,誰都不得罪,當真不知她是個溫婉可心的人呢,還是個精明通達的人呢。

  孟瑾菡聞言在蕭茗懷裡小聲的「嗯」了一聲,便又啜泣了起來,蕭茗知道孟瑾菡收了如此大的屈辱,心中必定委屈,哭一哭將委屈哭出來倒也好些罷。隨即便將孟瑾菡摟的緊了幾分,眼底都泛著憐憫之意。孟瑾菡的宮女在一旁瞧著蕭茗如此待自家小主,心裡也都甚是感激蕭茗。

  不多時,遣去冰庫拿冰塊的宮女也回來了,蕭茗見那宮女回來了,便喚著那宮女將冰塊用帕巾包裹上,繼而對孟瑾菡溫聲說道:「菡妹妹用冰塊敷敷臉,這樣也消的快些。」蕭茗閉口不提孟瑾菡臉上的紅腫亦或是淤青,只說敷臉,論說話蕭茗說話倒當真是極其熨帖的女子。

  孟瑾菡點點頭,便從蕭茗的懷裡出來了,這才瞧見蕭茗胸前濕了一大塊,許是因為孟瑾菡的眼淚打濕了蕭茗的衣裙,孟瑾菡見此愣了一下,連忙擦了擦眼淚有些歉意地說道:「都是妹妹不好,將蕭姐姐的衣裙都打濕了,要不姐姐一會兒換套衣服再走?」

  蕭茗接過宮女遞來的用帕巾包裹的冰塊,聞言低頭瞧了一眼,見胸前果然濕了一片,便用一旁的干帕巾擦了一下,繼而抬眸輕笑道:「倒也無妨的,我的寢殿離菡妹妹的寢殿左右不過幾步路,不必麻煩菡妹妹了,倒是妹妹,先用雞蛋敷敷臉吧。」

  說罷,便將冰塊遞給了孟瑾菡,孟瑾菡接過冰塊,便輕輕的在自己臉上敷著,都說冰塊消腫最好,用著冰塊在紅腫的地方敷上個一盞茶的功夫,割些時辰冰敷一次,對消腫有很好的幫助。


  「多謝蕭姐姐的囑咐,妹妹一定謹記,不過這幾日蕭姐姐若是得空便來妹妹的寢殿瞧瞧妹妹吧,妹妹一個人悶的很。」孟瑾菡拉著蕭茗的衣袖,可憐兮兮地說道,蕭茗瞧著她一手拿著用帕巾包裹的冰塊,一手拉著自己的衣袖,又露出那副委屈的模樣,倒真是個可憐見兒的,便點了點頭。

  「這幾日你便不要出宮了,請安的時候姐姐會替你告假的,若是得了空姐姐就來陪你說說話。」蕭茗將孟瑾菡拉著自己衣袖的手給扯下來,繼而握在自己的手心裡說道,蕭茗的手心極其熱乎,讓孟瑾菡觸碰到的一瞬間心底都暖了幾分。

  孟瑾菡聞言眉眼一彎,便笑了起來,只是笑意有些大了,扯到了紅腫的地方,不由得「嘶」的一聲,倒是驚了蕭茗,蕭茗焦急地說道:「明知道自己那裡有傷還笑,你這幾日都得憋著笑,不許笑!若是想笑就掐自己,臉可是最重要的事了,你可不許胡來!」

  孟瑾菡見蕭茗一臉擔憂的模樣,心底泛著感激與溫暖,就仿佛是自家長姐在自己耳邊絮絮叨叨,孟瑾菡唇角一揚,語調輕快地說道:「知道了,不會讓蕭姐姐擔心的。」

  就在二人言語的時候,從外面走進來一個公公,瞧著模樣有些面熟,似乎是方才在坤寧宮井儀殿時瞧見的公公,難道是宋姝知道了孟瑾菡被秦瑤莘賞巴掌了?

  蕭茗連忙起身溫和喚道:「公公有何事?」

  「咱家娘娘聽聞菡良娣受了些委屈,想知道些具體詳情,不過眼下菡良娣似乎不方便走動。正好蕭良娣也在場,娘娘就喚蕭良娣過去敘敘話。」那公公說著,偷瞄了一眼孟瑾菡的臉,腫的高高的,不難瞧出秦瑤莘這一巴掌甩的可不輕呢。

  「好,我這就隨公公去。」蕭茗溫聲應道,繼而轉身對殿內的幾個宮女說道:「好好照顧良娣,可不許慢待了。」

  「是。」宮女齊聲應道,蕭茗這才放心的點點頭,繼而對孟瑾菡溫和一笑,轉身便跟著那公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