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從雲府休了的姨娘如今在哪?」雲珩語氣淡然地問道。
周淑芬聞言思量了片刻,隨即說道:「在內大院的東院,不管怎麼說曾經都是雲府的姨娘,奴婢也不好慢待了。」
「那帶本郡去瞧瞧吧。」雲珩說罷便起身要朝外面走,卻被周淑芬攔了下來,她賠笑好言道:「郡主這才剛來沒坐多會兒,不如先在奴婢這兒坐會兒,奴婢差人知會一聲姨娘,讓姨娘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出來見見郡主如何?」
聽這話里的意思,便是眼下雲珩不便去見蘇綺樂的,想來也能想到為何?從雲府遣下來一個姨娘,到了農莊白吃白喝,周淑芬自然是不願的,所以暗裡定是沒少打罵。
「無妨,不勞煩周管事了,本郡親自去瞧瞧就是了。」說罷,便朝著屋外走去,周淑芬再想攔著錦鯉便瞪了她一眼,將她想攔著雲珩的手給撥弄開,隨著雲珩一同出了院子。
東西南北雲珩是分的,只是不知這東院應當如何走,便喚著方才進屋掃地的嬤嬤,溫聲笑道:「嬤嬤可否帶本郡去東院瞧瞧那位姨娘?」
那嬤嬤人好也熱心,見雲珩語氣溫和面帶笑意絲毫沒有主子的凌厲氣勢,心裡自然歡喜的很,連忙點點頭應道:「好好好,郡主請隨奴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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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剛要走,周淑芬便追了上來,「奴婢帶著您去就好,李嬤嬤你回去吧。」
「不必了,周管事管理農莊,每日自然是忙得很,本郡就不耽誤周管事的時間了,讓這位嬤嬤帶本郡去就好了。」雲珩溫聲說道,冷睨了周淑芬一眼,周淑芬心裡一滯,手心也微微出了汗。
周淑芬不知這位郡主跟那位姨娘關係如何?雖說宅院裡嫡女跟姨娘素來是不對付的死仇家,可是眼下這郡主千里迢迢前來瞧這位姨娘,那必然是有幾分感情的,若是被她知道自己暗裡打罵那位姨娘,怕是沒什麼好果子吃的……
「郡主說這話就是外道了,奴婢忙也是為了雲家忙活,既然雲家主子來了,奴婢自然是得陪著郡主一起的……」周淑芬一邊說著一邊將那個李嬤嬤往外推,示意她趕緊下去。
「那周管事就一起去好了,李嬤嬤您前面繼續帶路。」雲珩目不斜視也都瞧見了周淑芬的小動作,不過她依舊面色溫和地說道。
海棠瞧見了周淑芬在推著李嬤嬤讓她趕緊下去,「啪」的一巴掌便打在了周淑芬的手上,周淑芬吃痛連忙收回了手,心裡不由得暗罵海棠小賤蹄子。
「奴婢瞧著周管事手腳不太老實,便替著周管事管教一下,可是打疼了?奴婢是練武的,這下手素來都是沒個輕重的,周管事可莫要怪奴婢。」海棠可憐兮兮地蹙著秀眉說道,那可憐的小模樣讓周淑芬說不出一個字。
周淑芬尷尬地笑了笑沒有言語,只能揉著自己的手,暗裡卻不由得心驚,原來郡主身邊的丫鬟是會武的,那想必這四個都是會武的練家子了,自己可得小心行事才行,若是再衝撞了雲珩,平白挨了揍,可真不值當。
一旁的幾個丫鬟瞧著周淑芬吃癟的模樣,暗裡憋笑快憋出內傷了。不多時,一行幾人便到了東院,東院便是遠遠的一瞧,便覺得這裡是個下人的院落,還是那種低等下人的。
院落里堆滿了雜物,灰塵嗆的人無法呼吸,屋子也是破敗不堪,不時還會冒出老鼠蟲子,如此環境當真是極其惡劣的了。雲珩站在東院都可以清晰的聽見,院內屋子裡打罵斥責的聲音,還有蘇綺樂哭喊的聲音,當真是慘不忍聞。
周淑芬聽著屋內的慘叫,不由得訕訕一笑,面色很是不好看,她在這農莊待的久了,鮮少遇到伶牙俐齒的人,所以周淑芬的嘴不算笨,卻也不是個利的,見到如此場景,她當真編不出什麼言語說的過去了。
如果此事發生在蘇綺樂身上,她就會立刻怒氣沖沖的衝進去,將那些打罵的嬤嬤大罵一頓,說她們竟敢背著自己私自打罵旁人,然後狠狠地責罰她們,但是實際上並未責罰,只是於雲珩這裡說過去罷了,最後再給雲珩認個錯,說自己管教無法,讓下人們如此放肆是她的過錯,此事雲珩便是想追究,也無話可說。只是周淑芬不是蘇綺樂,沒那個心機與手段。
「周管事,這屋裡的哭喊聲倒是有幾分精彩,不知是不是姨娘心情不好,打罵著下人呢?」池魚瞧著周淑芬額頭上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語氣就更涼了幾分。
「大抵是的,農莊的下人都笨手笨腳的,大抵是衝撞了姨娘。」周淑芬擠出一抹笑意說道,那抹笑意落在池魚的眼底簡直比哭還難看幾分。
雲珩倒也不言語,而是提起衣裙進了院子,這院子當真是無從落腳的,雲珩每走一步,都得是幾個丫鬟用腳將那些雜物給踢到一旁去,給她開闢出一條窄路來。雲珩就這樣在灰塵中緩緩走到了屋子前,屋門雖是緊閉,但是因為年久失修破敗不堪,屋門上早已缺了一塊又一塊,便是在屋外都可以直接看到屋內的景象。
屋內有三個嬤嬤,個個手拿竹條不聽的鞭撻著蘇綺樂,嘴裡罵著一些極其難聽的話。而蘇綺樂跪倒在地,眼淚簌簌地流著,嘴裡還在喊著,只是嗓子已經啞了,只能發出類似於嘶吼一般的聲音。她的臉上全是灰塵,衣服頭髮更是髒亂不堪,瞧著就像是一個階下囚。
「周管事,把門打開。」雲珩淡淡地說道。
「李嬤嬤快去將門打開。」周淑芬自然也是瞧見了屋內的光景,她可不希望這個門是自己打開的,連忙吩咐著一旁的李嬤嬤。
一旁的錦鯉聞言,直接一腳踢在周淑芬的膝蓋上,惱火道:「是郡主使喚不動你了嗎?她讓你去開門,你卻讓旁人去開?周管事當真好大的氣派啊!」錦鯉似是怕驚到屋內的人,聲音故意壓低了幾分,只能讓屋外的人聽到。
「不敢不敢,奴婢只是想著還得侍奉郡主,怕這屋門髒了奴婢的手。」周淑芬猛地被錦鯉一踢,直直跪下,疼的她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的聲音陡然大了幾分,驚了屋內的人。
屋內的嬤嬤皆是愣了一下,還未等衝出來,海棠倒是一腳把門給踢開了,那破敗不堪的門砸在了那些嬤嬤的身上,一股子嗆鼻的灰塵直面撲來,嗆的她們忍不住磕了半晌。
「你是誰啊,怎麼這般沒規矩!」其中一個嬤嬤怒聲說道。
「睜大你的狗眼瞧瞧,這位是雲家嫡女,當朝陛下親封三品郡主,見了郡主還不跪可是對陛下不敬?!」海棠厲聲斥道,這句話斥的頗有幾分氣勢,讓人想不信都難。
那幾個嬤嬤似乎瞧見了在雲珩身後跪在地上的周淑芬,她吃痛的揉著膝蓋,卻不敢多言一句,心裡便全然相信了,連忙驚慌失措地跪了下來,謙卑道:「奴婢參見郡主!」
雲珩並未應話,而是提著衣裙進了屋,瞧著趴在地上的蘇綺樂,心裡當真是愜意極了,眼下的蘇綺樂就像一條狗一眼趴在她跟前,她若是想活下去,就只能搖尾乞憐地求雲珩。蘇綺樂見雲珩來了,便止住了哭泣,死死的咬緊牙關,再痛也不哼一聲。
「嬤嬤們這是在做什麼呢?不知本郡可打攪了嬤嬤們的興致?」雲珩輕笑一聲,語氣中竟帶了幾分打趣。
幾個嬤嬤心底一慌,紛紛看向周淑芬,希望她能幫襯自己說句話,畢竟也是得了周淑芬的令才來這裡鞭撻蘇綺樂的。可是眼下周淑芬自己都難保,更別說替她們說話,自然繼續揉著膝蓋,全然當做聽不到看不見。
幾個嬤嬤見此心底一涼,便明白了幾分,周淑芬這是不想幫忙了,她們若是想脫身就只能自己想辦法了。她們雖想把周淑芬給賣了,但是她們更明白這裡雖是雲家的農莊,但是雲家鮮少來人,平日裡還是周淑芬管著的,她們若是將周淑芬給賣了,日後也沒什麼好果子吃,況且眼前這個郡主瞧著模樣也是個機靈人,自然也能猜出來是周淑芬指使她們如此做的。
「郡主問你們話呢,啞巴了嗎?」池魚惡狠狠地瞪著眼前幾個嬤嬤,語氣不滿道。
「這個丫鬟不聽話,還欺負旁的丫鬟,所以奴婢們就自作主張教訓了一番,哪裡有什麼興致,別污了郡主的眼才好。」其中一個嬤嬤堆笑好言道。
「哦?丫鬟?」雲珩輕笑一聲,笑聲恍若銀鈴般飄在眾人的耳中,繼而語氣陡然一變,冷聲道:「那這個丫鬟抬起來本郡瞧瞧,到底是丫鬟還是剛從府里遣走的蘇姨娘呢!」
雲珩鮮少斥責誰,但是她若是出聲斥責了,那氣勢豈是尋常人受得住的?便是說她是宮裡的主子旁人都不敢質疑半分,那不怒而威的氣勢,那凌厲的氣勢,都壓的旁人大氣都不敢喘。這不,雲珩這才斥責一句,那跪在地上的嬤嬤冷汗都冒了出來了,一旁的周淑芬後背都冒起了虛汗,抬腳似乎想溜,卻被眼尖的錦瑟瞧見,一把給拽了回來,直接丟進屋內那幾個嬤嬤旁。
「周管事,她即便是被休了,那曾經也是我們雲府的半個主子,況且她曾經還是雲府的掌府姨娘,你就如此待她?你到底是打罵她呢?還是打罵我們雲府呢!」雲珩斥責的語氣又重了幾分,一屋子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幾個嬤嬤和周淑芬早已被雲珩這氣勢嚇得汗流浹背。
「呵,你又何必大老遠跑過來裝好人呢?」蘇綺樂忽然冷笑一聲說道。
「姨娘如此說可真是委屈了本郡的一片好心,本郡千里迢迢過來擔心你被人欺辱,落在姨娘嘴裡倒成了裝好人了,可當真是讓本郡傷心呢。」雲珩斂去了一身戾氣,輕笑著說道,仿佛剛才那個凌厲女子只是個幻覺。
「你若當真是個好心的,就讓我回雲府!我要回去!」蘇綺樂忽然微微爬起身,抬頭直視雲珩,蘇綺樂的目光里是曾經從未有過的恨,那種恨可以讓她去做任何事,只要能殺了雲珩,她願意做一切,哪怕是殺敵一萬,自損三千。
雲珩瞧著蘇綺樂眼底的情緒,唇角不自覺的微微揚起,繼而對一旁的海棠使了個眼色,海棠會意便說道:「此次郡主便饒了你們,都滾吧。」
聞言,那些嬤嬤和周淑芬連忙謝過雲珩繼而屁滾尿流出了院子,海棠瞧著李嬤嬤還在外面候著,便上前溫聲道:「嬤嬤回去就是了,郡主找的到回去的路。」
「好,那奴婢告退了。」李嬤嬤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