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宋娉往事

  而這邊跟著嬤嬤前去宋娉那裡的雲珩則是一言不發,恭恭敬敬地隨著她走著,也不多問旁的。那嬤嬤見她不多問,倒是自己說了起來。

  「太后娘娘年紀大了,喜歡熱鬧的人,郡主您一會到了莫要像現在這樣寡言少語了。」嬤嬤瞥了一眼雲珩,喃喃道。

  雲珩微微頷首,算是應下了嬤嬤的話,她沉吟片刻隨即道:「本郡倒是第一次正八兒經地參見太后娘娘,也不曉得說什麼話能討得太后歡心,不知嬤嬤能否指點一二?」

  那嬤嬤聞言,思量了片刻,笑道:「太后娘娘喜歡花草一類的東西,郡主可以從這方面入手。」

  雲珩聞言,笑著點了點頭道:「嬤嬤的人情雲珩可是記下了。」

  那嬤嬤微微一怔,回頭看了一眼雲珩亦是笑道:「郡主說笑了,這些都是奴婢應當做的,郡主過獎了。」話畢,那嬤嬤頓了頓,又笑道:「郡主倒是奴婢見過的第一個身處高位卻沒有絲毫架子的人,倒有幾分元後的模樣。」

  雲珩微微一怔,元後?

  眼前這個嬤嬤明明應當是西太后宋娉的嬤嬤,宋家的人與元後不對付是天下皆知,而這個嬤嬤居然在自己眼前提已故元後,她意欲何為,雲珩有些難以捉摸。

  雲珩溫和一笑,故作不明所以地模樣道:「本郡倒是個年紀小的,未曾見過元後風采,不知嬤嬤所言。」

  嬤嬤聞言,面色帶了幾分尷尬,點了點頭,帶著雲珩繼續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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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華宮

  雲珩站在景華宮前,眼底划過一抹難過之色,這景華宮她又回來了,前世西太后病故,雲珩封后便居在這景華宮,這景華宮裡的一草一木都承載著她曾經太多的情愫和回憶。

  如今她捲土重來,就不會再重蹈覆轍!這景華宮的主人是誰她不在乎,她與宋娉也未曾有過血海深仇,但是她想取得秦灝宸的信任,宋家就必須做那邀功頭顱。宋家是秦灝宸多年的心頭大患,而除了宋家對雲家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雲家現在不是一家獨大,就是因為有宋家在一旁壓著,導致雲家和宋家實力旗鼓相當,所以雲家與宋家自然是想著結盟以求最強。

  而正是因為宋家是秦灝宸的心頭大患,秦灝宸才只是對雲家有幾分猜忌罷了,可若宋家沒了,秦國上下再沒有跟雲家勢力旗鼓相當的門第。那雲家無疑是將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

  但是宋家早晚都是要覆滅的,而雲家的路還長,既然早晚都要覆滅,那不如由雲珩親手來主導這一切。

  「雲想郡主,請吧。」嬤嬤的話打斷了雲珩思緒,雲珩溫和一笑便向景華宮的內殿走去。

  內殿中宋姝與宋娉似乎等候雲珩多時了,宋姝見雲珩來了,連忙溫和一笑:「珩兒你可來了,姨母方才一直在念著你呢。」

  雲珩聞言,連忙上前對宋娉福了福身道:「珩兒參見西太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宋娉面色淡淡沒什麼表情,只是抬了抬手道:「平身吧。」

  宋姝對雲珩倒是有幾分熱絡,她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珩兒快去坐著吧。」話畢,雲珩注意到宋娉有些不悅地蹙了蹙眉,雲珩素來是個察言觀色的,若這裡是景陽宮就罷了。可這裡是景華宮,現在的主人可是西太后宋娉,惹得她不悅,對雲珩來說有害無益。

  雲珩笑著回道:「珩兒身為晚輩,自不可與長輩同起同坐了。」

  聞言,宋娉眼底倒是划過一抹詫異,隨即眼底竟帶了幾分笑意:「你有這份兒心便好,快去坐著吧,前些日子被瑤兒那孩子鬧得身子也不是很好,就別站著了。」

  雲珩目光一滯,宋娉忽然提起自己遇刺一事所為何意?她是懷疑此事是假的,還是與裴家不對付想利用雲家對付裴家?

  雲珩來不及多想,便福了福身,嬌俏一笑:「那就多謝西太后娘娘了。」

  話畢,雲珩倒是也不客氣,便坐在宋姝指著那個椅子上了,眼下她現在是要步步為營,既然宋姝指了一個椅子,她只能坐在那裡沒別的選擇。

  「生的倒是極美的,不知珩兒可有拿手的才藝?」宋娉笑盈盈地問道,雲珩目光微微一滯,沉吟片刻隨即起身笑道:「回西太后的話,珩兒倒是擅長舞藝。」

  「哦?那今日正好哀家得空,你獻舞一曲助興可好?」宋娉眼底帶著笑意說道,雲珩聞言,眼底划過一抹不悅,她堂堂皇上親封的郡主居然要給太后助興。雖說是太后,可完全將她看成是低賤的樂師舞女,雲珩怎能不氣?

  雲珩起身溫和一笑,應道:「承蒙太后喜歡,那雲珩就獻醜了。」話畢,盈盈起身,提起裙擺便向大殿內走去,只見她微微福了福身,臉上漾著輕笑。她的步子不大,裙擺卻在她的步履間漾出一朵朵蓮花。

  在這一片靜謐中,沒有任何琴瑟中她緩緩起舞,面上是可人的笑意,眼底是深不可見的黑暗。她一步一生蓮,鳳眸沒有離開過那主座上的女子,她的每一個舞步似乎都隨著主座上的女子而舞動。而她每跳一個舞步,宋娉的臉色就沉一分,到最後終於開口打斷道:「好了,珩兒舞姿的確很美,今日哀家倦了,便先歇息了,你們都退下吧。」

  雲珩連忙止住舞步,低頭恭順地應道:「雲珩恭送西太后娘娘。」

  宋姝聞言,連忙也起身恭送宋娉,可是眼底卻是掩不住的詫異,她轉過頭蹙著眉瞥了一眼雲珩,思量了片刻,到底是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出了景華宮內宮,雲珩走在宋姝身後,一言不語地低著頭,一臉恭順地模樣讓宋姝起不了旁的心,但是方才宋娉的不對勁宋姝可是瞧得出來的。

  宋姝長這麼大,從未瞧過宋娉那副模樣,因為家世顯赫,地位尊貴所以宋娉一直都是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出現在宋姝面前,而方才的宋姝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架勢。

  思及此,宋姝緩緩開口道:「西太后娘娘這身子倒真是欠佳,珩兒這麼好的舞姿也因為身體不適沒能看完了。」

  雲珩聞言,抬起頭眉眼一彎,柔聲道:「若西太后娘娘喜歡,日後有機會雲珩必定會跳完的。」

  只可惜,宋娉是不會喜歡的。

  「那自然是極好的,珩兒能有這份兒心本宮很是欣慰呢。」宋姝說著輕輕拍了拍雲珩的肩膀,眼底划過一抹深邃。

  雲珩笑著頷首,沒有言語,繼續默然地跟在宋姝地身後走著,直到宋姝上了轎輦,二人都沒有言語。

  雲珩是隨嬤嬤走著來的,自然也要走著回去了。宋姝是皇后出入自然是有轎輦,所以雲珩只能跟著宋姝的轎輦緩緩地走回景陽宮。

  而至於宋娉逃一般的離開那裡,其實原因很簡單,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秘密,都有一個心中的魔鬼,只有提及這個魔鬼,就會想起很多自己害怕亦或是愧疚的事情來。

  雲珩恰巧是知道此事的,前世雲珩封后時宋娉早就自縊了,所以雲珩得到這個秘密也未曾在意,卻沒想在今生卻用到了。

  宋娉待宋姝如此好一個是因為她們是一條線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同損,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宋姝生的是有幾分像她死去的女兒。宋娉曾經有一個小女兒,在十歲那年因其他妃子嫉妒推入湖水中,溺水而亡,大家都以為只是一場意外。

  而事實卻是,宋娉自己將女兒推入水中的,那時候那個妃子正得盛寵,正是因為盛寵所以極其驕傲跋扈,那日二人在御花園碰面,那個妃子言語中挑釁宋娉,宋娉出自名門世家,地位一直以來都是高高在上的,自然忍受不了此等侮辱。便以更加難聽的言語嘲諷了回去,一來二去二人有了口舌之爭。

  而那時的二人算是宮裡競爭最激烈的二人,互相都盼著對方早些死了,積怨已深,竟拋去了禮儀端莊,在御花園大打出手。而那日二人所帶的宮女並不多,當時也是在偏僻的角落,自然就更加不顧忌。

  當時那個妃子說了一句話,讓宋娉直接轉手將女兒推了下去。

  她說:「你的鳳印不是丟了嗎?其實,根本就沒有丟!那是陛下命人偷來給我了,原因就是借題發揮可以說你連鳳印都管不住,直接廢后!你們宋家也就完了!」

  鳳印那是什麼?皇后的象徵,宋娉嫁給先帝是以正室的身份嫁過去的,先帝登基,宋娉便直接封為皇后,那時候還沒有東太后,宋娉自然在宮裡的地位一直是跺跺腳響三下的。

  而那個妃子口出此言,那便是等於告訴宋娉地位已經不保,先帝已經生了除去她的心,而且招式狠辣,一招斃命。

  宋娉當時愣了片刻,隨即便轉身將女兒猛地推入水中,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便是那個妃子也忍不住驚呼,甚至還想去救宋娉女兒。

  而宋姝卻笑了笑道:「她死了,你殺了她。」

  這句話,說給那個妃子聽得也是說給在場所有宮女聽的,旁人都不會認為母親會將親生女兒推入水中,所以只要宋娉女兒死了,那麼所有人都只會認為是那個妃子做的。

  這一役,誰輸誰贏,顯而易見。

  那個妃子聞言,就要跳入水中救宋娉女兒,卻被宋娉死死拉住,岸上所有人都那樣看著在水裡撲騰的小女孩兒,小女孩兒眼底的絕望直直砸在宋娉心裡。

  湖水嗆了幾口在小女孩兒的嘴裡,她還是咿咿呀呀地喊著:「母后…母后…母后…」

  宋娉別開臉,眼淚卻不由自主的落了下來,她生的是女兒自然是無法繼承大業的,此事不光是她自己心裡清楚,宋家也一直提醒著她。就連先帝,雖然很喜歡宋娉這個女兒,可也是嘆息不是個兒子。

  而眼前這個妃子,她十月懷胎,早就生了一個兒子,她的地位水漲船高,鳳印被先帝命人偷去,怕是宋娉睡一覺,鳳位就不再是她的了。

  她不得不做點什麼了,她看著湖水中的小女孩兒漸漸消失在湖水中,不再撲騰,不再喊著「母后」,似乎是真的沒了氣息。

  那個妃子轉過頭,一臉不可置信地說道:「你我同為母親,我可以為了孩子放棄鳳位,你可以為了你鳳位放棄一切,其實到頭來你又得到了什麼?」

  宋娉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笑著。後來那個妃子被處以腰斬,她的兒子也被宋娉撫養長大,而當年知道此事的宮女,後來都慘遭宋娉毒手。

  但是她還是漏了一個,所以才讓雲珩知道這些事。雲珩方才跳的那支舞,是採薇,也就是宋娉女兒最喜歡的舞蹈。

  而宋娉撫養成人的皇子,也就是如今遠在雲南的昭安王,秦毅。相傳秦毅性格外冷內熱,是秦璟煜半個師父,教會了秦璟煜很多事,但是性子偏冷,這麼多年一直未娶正室。秦灝宸對於秦毅的婚事也很是著急,也曾賜婚卻都被秦毅以各種藉口擋了回去,一來二去,秦灝宸也就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