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溪瑤聞言沉吟了片刻,支支吾吾道:「父親更喜歡妹妹一些……」
雲珩一眼便瞧出夏溪瑤的不對勁,她忙道:「便是喜愛,也應該以嫡長女為主,夏國公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知的。」
宋姝似乎也察覺出哪裡不對勁,眉頭蹙的愈來愈緊了:「難不成,你不是嫡長女?」
「我……」夏溪瑤竟被宋姝的氣勢壓迫,一句話也不敢說,跪在那裡瑟瑟發抖。雲珩不免在心中搖了搖頭,這個夏溪瑤實在沉不住氣,先是來尋求最無法信任的宋姝幫忙,又將自己不是嫡長女一事泄露。
而宋姝若是在夏溪瑤沒來之前想幫襯夏家一二,如此也不會幫了。既然夏溪瑤不是嫡長女,那就是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棋子,一個甚至連棋子都談不上的人,幫襯又有何用。而且宋姝看似獨掌後宮,一家獨大,實則她都是要聽西太后宋娉的話。
宋娉那般的人,眼裡只有利益,即便宋姝有幾分良心,可礙於宋娉她只能乖乖作罷。
宋姝能有今日都是她這個好姨母宋娉拉扯的,宋姝自然對這個姨母言聽計從的,稍微有利用價值的棋子的去留,全由宋娉在宋姝身後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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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不是嫡長女就不是郡君,又有何資格隨隨便便見皇后娘娘呢?」雲珩輕笑道,眼底帶著幾分輕蔑。
「皇后娘娘性子善良,必會體恤溪瑤的難處……」夏溪瑤目光閃爍地說道,聲音里泛著絲絲顫抖,對於她來說宋姝就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如果抓不住,她就徹底地完了。
秦璟煜輕笑一聲,眼底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夏小姐,母后身子骨今日不太好,不能見客太久,本宮想夏小姐想說話也都說完了,母后若有意幫襯夏小姐,早已無需多言。」
話外之意,若宋姝不願幫襯夏溪瑤,夏溪瑤說再多也無濟於事。
夏溪瑤聞言蹙了蹙秀眉,一時沒有言語,竟沒有垂死掙扎,也沒有哭鬧,而是叩了叩首緩緩道:「既然如此,那溪瑤先行告退。」
宋姝微微頷首,示意夏溪瑤可以離開了。夏溪瑤這才顫著身子緩緩起身,忽然抬眸用異樣的眼神看著雲珩,喃喃道:「娘娘是想讓九殿下娶雲想郡主嗎?」
此言一出,一屋子的人愣了愣,雲珩是個聰明的,她自然不會多言,秦璟煜方才跟宋姝有過爭執自然也不會說什麼,宋姝便輕笑一聲道:「溪瑤想多了,只是本宮喜歡珩兒罷了,當自己的女兒一樣喜歡的,至於阿煜和珩兒,他們是否有意本宮可管不了那麼多……」
宋姝沒有直接回答二人不可能在一起,但是話外之意很明了,他們二人在不在一起是他們的事,便是他們在一起了,也與你夏溪瑤無關。
夏溪瑤聞言,臉上訥訥有幾分掛不住,隨即點點頭,離開了景陽宮。宋姝看著夏溪瑤離開的背影,對雲珩淡淡道:「你覺得本宮應該幫她嗎?」
雲珩思量片刻,隨即道:「娘娘心中自有定論,雲珩不敢多言。」
宋姝抬眸淡淡瞥了一眼雲珩,撣了撣衣袖緩緩道:「你但說無妨。」
珩聞言,淺笑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娘娘深諳此言便好。」
宋姝聞言不由得頷首道:「好一句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可說到底夏家是本宮提拔上來的,若如此拋之,是不是不太合適?」
「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娘娘已經給了他不小的榮耀,以後的路得靠他自己,若是沒走好摔了,那也是他自己的事,與娘娘有何干係呢?」雲珩眼底帶笑,可那最深處卻是見不得光的陰暗。
秦璟煜看著這樣的雲珩,眼底的光芒微微黯了黯,他微微蹙了蹙眉,眼底划過一抹心疼,雲府嫡女,本是應該被高高捧在手心的,怎麼會如此善於心計,就好像從小就在那計謀中長大一般,摸爬滾打,深諳那些見不得人的陰謀詭計。
在秦璟煜不曾知道的歲月里,雲珩到底經歷過什麼不堪的事情,能將一個本該無憂無慮,不諳世事的少女變成如此模樣?
「娘娘,太后娘娘喚娘娘過去敘話。」宮外忽然走進來一個嬤嬤,福了福身,謙卑道。
宋姝沉吟片刻,微微頷首,繼而對雲珩說道:「本宮要去母后那裡瞧瞧,珩兒你若是覺得無趣,便讓阿煜帶你在宮裡轉轉。」
雲珩欲要拒絕,卻被秦璟煜打斷:「好,母后快些去吧。」
雲珩聞言,蹙著眉不悅地瞥了秦璟煜一眼,秦璟煜餘光瞥到了雲珩不悅的臉色,便轉過臉笑嘻嘻地看著雲珩,雲珩瞪了他一眼,便低下了頭。
他們倆的互動早就落在宋姝的眼底,宋姝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們一眼,起身便出了景陽宮。
雲珩見宋姝走了,她便也想往外走,卻被秦璟煜攔下,雲珩瞧著他嬉皮笑臉的模樣,不由得蹙著黛眉剜了他一眼。
秦璟煜也不惱,反而笑嘻嘻地走向雲珩,輕笑道:「走吧,我帶你出去轉轉。」
說罷,便拉起雲珩的手要出去,雲珩連忙道:「殿下,在宮裡還是糾正好自稱,不然若是被旁人聽去了,落了話柄。」
秦璟煜笑意微微一滯,繼續笑道:「無妨,誰敢糾正我的不是?」
「話雖如此,可是……」雲珩蹙著眉,想繼續糾正秦璟煜言語裡的失誤,卻被秦璟煜打斷。
「好了,沒那麼多可是,我在這宮裡待了這麼多年,如何不留把柄,我做的比你清楚,你倒是先關心關心你自己吧。」秦璟煜說罷,便拉著雲珩出了景陽宮。
雲珩垂下眸子,安靜地跟著秦璟煜的身後,秦璟煜的意思她明白,不過就是宋姝可能要對下手,可具體要做什麼,還不得而知。若是打壓,眼下雲家勢力雄厚,豈是宋家想打壓就打壓的?況且雲家也沒有威脅到宋家,若是拉攏才更多一些,但是方才宋姝次次都將雲珩推出去,這明顯就是拿雲珩當槍使。
而宋姝才將雲珩留下,宋娉便喚宋姝過去了,若是不是宋家想對雲家做什麼,怎麼說都說不過去的。
雲珩抬眸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秦璟煜,心底又不由多了一聲嘆息,前世宋家與雲家雖無仇,但是牆倒眾人推,宋家確實也推過雲家。而且更重要的是,宋家是個即將被秦灝宸丟棄的棋子,雲家真的不該與宋家交好。
雲珩本意是想假意投誠,博得宋姝信任,再幫襯秦灝宸一舉拿下宋家,但是她卻疏忽了一個人,那就是秦璟煜。
秦璟煜即將封為太子,若沒了宋姝這個皇后的庇佑,沒了宋娉這個西太后庇佑,沒了宋家的庇佑,秦璟煜的地位真的可謂一落千丈。
宋家實力雄厚,秦璟煜身為唯一的嫡子,正是因為有宋家庇佑,才不至於挨太多算計,可若是沒了宋家……
雲珩不敢想那樣的日子,甚至比自己還要艱苦百倍,皇家向來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到時候怕是秦璟煜怎麼死的,都不知的。
「你在想什麼?」秦璟煜的聲音忽然從一旁傳來,雲珩一個愣神,倒是直接撞在秦璟煜的身上了,雲珩不好意思的摸摸鼻頭,輕聲道:「一時失神,衝撞了殿下,殿下莫怪。」
秦璟煜不由得好奇地問道:「你在想什麼呢?那麼入神?」
「沒什麼。」雲珩垂下眼帘,故作唯唯諾諾應道。
秦璟煜不由得搖搖頭:「你呀,何必在我眼前裝出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呢?」
雲珩聞言不免輕聲一笑,眉眼彎彎:「殿下何出此言,雲珩第一次來皇宮,不免有些緊張,自然有些唯唯諾諾了。」
「你是什麼性子,我都知道,在我面前真的不必裝。」秦璟煜眼底的誠摯地看著雲珩,雲珩心中一顫,她訥訥地點了點頭。
「走吧,我還有有話跟你說,這裡不方便。」秦璟煜轉過身,向前走去,雲珩緩緩跟上。
秦璟煜的話不由得讓雲珩在心裡多思量了一番,在自己母后的寢宮裡說話不方便?
出了偌大的景陽宮,秦璟煜便帶著雲珩向御花園那邊去,現在是午時,多數嬪妃都在小憩,所以應該不會遇到什麼麻煩的人。
雲珩瞧著御花園裡的花草,眼底划過一抹詫異,到底是誰在這宮裡種了這麼多有毒的花草?
其實說有毒也不盡然,這些花草若是單個拿出來也不算有毒,而是混制在一起就變成了有毒的花草。而且……雲珩抬眸望去,這一片花草里,幾乎是一層又一層的,將放在一起會產生毒物的花草種植在一起,若說無意是絕對不可能的。
而來這裡的人除了秦灝宸便是嬪妃,不管是出於什麼,這個人的目的絕對不會是後宮嬪妃爭寵那麼簡單的!
思及此,雲珩忽然拉住秦璟煜的衣衫,秦璟煜微微一怔,回頭有些擔憂地問道:「你怎麼了?」
雲珩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道:「這裡不乾淨。」
秦璟煜聞言,登時明白了什麼,隨即就道:「我會處理好的。」
雲珩搖搖頭,有些焦急道:「別,宮裡不乏懂醫術之人,這拙劣的伎倆不會沒有人看得出,到現在也沒被處理必然有我們不知道的原因。況且,現在是誰都不知,就貿貿然處理了,若驚動了他就不好了。」
秦璟煜聞言,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思量片刻道:「我想跟你說的話是,不論我母后對你說什麼都不要相信她。」
雲珩聞言,有些詫異地看了秦璟煜一眼,喃喃道:「她是你母后,你不應該幫襯她嗎?」
秦璟煜冷笑一聲:「那也要看她做什麼事了,她眼下不過是想拉攏雲家,可我知道你根本沒有跟宋家聯盟的意思,雲將軍雖說有自己的主意,可若你從中做阻,雲將軍必會聽你的。若是被母后發覺你假意投誠,你的日子可要難過許多……」
雲珩聞言,藏在寬大衣袖裡的手微微顫抖著,就好像自己窩藏許久的心思,被旁人一言道破的激動,那種理解,那種體諒,那種幫襯,是旁人都無法懂得的。
多虧有他,多虧還有這麼一個懂自己的人。他知道你的處境艱難,他明事理,不會因為關乎自己的地位,就不辯是非,盲目相向。當然了,若不是因為對方是雲珩,或許秦璟煜也不會管宋姝的所作所為。
可不管怎麼說,秦璟煜是挖空心思對雲珩好了,是把自己能想到的一切都替雲珩安排好了。
「我知道,我自己會多注意的。」雲珩壓制住心中的激動,語氣平緩地說道。
「咦?阿煜?」不遠處忽然傳來一個柔媚無骨地聲音,引得雲珩眼角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