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這些年在外面奔波也辛苦了,現在回了家,也能好好放鬆一下了。」雲明皓看著雲言緒的目光里儘是寵愛,只是雲珩卻瞧得清楚,那是一種漠然的寵愛。許是因為雲言緒不是在自己身邊長大,感情不深的緣故吧。
「恭喜雲將軍愛子凱旋歸來,還被聖上封為副將,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殊榮啊。」
「是啊,雲家眼下一個副將一個郡主,雲明皓當真是個有福氣的呢。」
「雲將軍驍勇善戰,兒女又如此爭氣,真是羨煞旁人啊!」
……
雲珩看不到都誰圍在雲明皓身邊說著那些阿諛奉承的話,她的眼裡只能看到雲言緒嘴角的笑意,蘇綺樂耀武揚威的目光,看著他們簇擁著那個少年進了花廳裡屋。
在這喧鬧的花廳里,雲珩卻覺得自己的身邊靜止了一般,她聽不到旁的聲音。她只能看到雲言緒的笑意,與前世的一模一樣。他告訴自己說,雲旻禕死了,死在了女人的懷裡,就是這個笑,一模一樣!
好啊,前世你害的禕兒死了女人的懷裡,今生總該反過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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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珩,雲珩!你怎麼了?」顰兒蹙著眉拍著雲珩的額頭。
雲珩這才喚回神智,看著顰兒一臉擔心,雲珩蹙了蹙眉,剛才自己怎麼了?不是已經可以將自己情緒控制好了嗎?怎麼還會被顰兒看出來,如顰兒所說,自己今天怎麼了?
「我剛才怎麼了嗎?」雲珩揉著眉心,似乎有些憶不起來了。
「你剛才盯著雲言緒,就好像他跟你有血海深仇似的。雲珩你到底怎麼了?你要是有什麼事,就跟我說啊!」顰兒怎麼看怎麼覺得今天的雲珩不對勁兒,她認識的雲珩不該是這樣的。
雲珩拍了拍自己額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繼而堆起一抹笑意道:「走吧,我沒事。」話畢,便拉著顰兒一同進了花廳裡屋。
雲珩剛踏進裡屋,屋子裡所有的人的目光齊刷刷的往雲珩這邊看來,她身子一僵,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索性直接進了屋,她又沒做賊,有什麼可退的。
「二妹妹長大了,出落的更漂亮了。」雲言緒嘴角噙著笑,溫聲道。
許是因為在外多年,不比家裡,所以他比雲漪陽和蘇綺樂更懂人情世故一些。他瞧著雲珩的目光里,是一個哥哥應有的溫和,旁人見了都只覺得雲言緒與雲珩雖多年不見,可兄妹之情絲毫未減。
「大哥哥也長大了,瞧著更像父親了。」雲珩眉眼一彎說道。
「你這小丫頭,我走的時候,你還是個小娃娃,什麼事都不懂,如今倒是會同我說玩笑了,我哪裡比的上父親,父親那是年輕有為,我還差得遠。」雲言緒朗聲大笑,瞧著心中口快,沒有心機,倒是惹人喜歡。
「大哥哥可別妄自菲薄呀,我覺得你就是年輕時候的父親呢,不信你問問父親,看看他怎麼說?」雲珩將這球又踢給了雲明皓。
還不等雲明皓說話,蘇綺樂先開口了,「言緒這孩子皮了些,哪裡及得上將軍,郡主可莫要說笑了。」
「郡主?」雲言緒眼底划過一抹詫異,「珩兒如今是郡主了?」
「是啊,二姐姐如今可是咱們秦國唯一一個手握實權的郡主呢。」說話間,雲漪陽忽然走了進來,她眉眼含笑,討喜的緊。
「唯一有實權?郡主能有什麼實權?」雲言緒聽得雲裡霧裡的,其實在座很多賓客都是聽得雲裡霧裡的,他們只知雲珩是唯一一個不是皇室血統,卻破例封為郡主的女子。
「本身郡主一稱,就是給一些封地,郡主可以拿俸祿就是了。咱們雲想郡主啊,一來可以管自己的封地。二是,若是咱們秦國起兵打仗,咱們郡主是有說話的權利。」雲漪陽的話可是將雲珩給高高捧起來了,雲珩就知道雲漪陽沒打什麼好算盤。
秦國起兵打仗,雲珩一個女子跟著摻和,女子參政,這像什麼話?雖說秦灝宸給了她這個權利,但是沒有明說,眼下雲漪陽給明說了,日後她雲珩怕是喝口涼水都得被嗆死。
雲珩訕訕一笑,連忙擺擺手道:「莫聽陽兒的胡言亂語,我哪有那種福分,左右不過是可以管著自己的封地是了,哪裡能參政,這等話可萬萬不能胡說。」
雲珩雖如此說的,但是一旁的人可並未如此聽了,他們只聽了雲漪陽的話,哪裡聽得到雲珩的話?便是連雲言緒眸光都微微一沉,似乎是在算計著什麼。
「我也覺得是陽兒胡說罷了,陛下怎麼會讓女子參政呢,女兒家就是要好好慣養著,那些打打殺殺的事讓我們男子來就是了。」 雲言緒斂去眉眼間的算計,笑吟吟地說道。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身後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雲珩便是不回頭都知道那人是誰。
「三殿下,四殿下萬安。」眾人見那兩位皇子來了,連忙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秦璟晟擺擺手,溫和一笑,坐在了雲珩的對面,雲珩抬眸看了他一眼,他竟還對雲珩笑了笑,引得一旁的夫人小姐不時嘀咕著。
「方才你們在說什麼呢?」秦璟康鄰著秦璟晟坐下,又問道。
「沒什麼,聊聊家常罷了。」雲言緒適時的將話題帶過,有些事若是過於執著,就顯得刻意了,此刻雲言緒幾句話帶過,更會激起秦璟晟和秦璟康的好奇心,事後定會去查,而從旁人嘴裡得到的消息,和從雲珩自己嘴裡說出來,便是兩種說辭了。雲言緒,當真是個難對付的。
「原來是聊家常,那本宮一來你們就不聊了,倒是本宮打攪你們了。」秦璟晟看著方才還聊著家常的人,眼下大氣都不敢出,不由得失笑道。
「那倒沒有的,只是殿下來了,大家出於對殿下的敬仰就不願意再去聊家常了,畢竟家常可以天天聊,三殿下的真容可不是天天可以見的。」雲言緒馬屁拍的可是真的好,好的雲珩都要給他鼓掌,若非雲明皓是個討厭阿諛奉承的人,估計要跟雲珩一次給雲言緒喝彩了。
只可惜呀,雲明皓平生最厭惡的就是阿諛奉承。
秦璟晟被雲言緒此言引的不由得大笑起來,「你倒是個極會說話的,聽說此次回來打算長住了?」
雲言緒點了點頭回道:「若是邊關無戰事,言緒應當就在咸陽城內尋個差事做了。」
「那有沒有意來本宮手底下尋個差事?」秦璟晟倒是直接丟出橄欖枝,避諱都不避諱。雲珩聽著他們虛與委蛇,都替他們口渴,隨即倒了一杯茶,在角落裡看著窗外的光景,小口小口的細呷了起來。
「若是殿下不嫌棄,言緒自當願意的。」雲言緒連忙起身揖揖手道。
雲珩輕輕吹著茶杯里的水,看著它盪起一層又一層的漣漪,心裡卻不得譏諷地暗道,雲明皓的臉都陰成那樣了,雲言緒看都不看一眼,眼裡真是只有王權富貴。
「那雲副將尋個合適的日子,便來本宮這裡吧。」秦璟晟這招兵買馬倒也快,畢竟像雲言緒這種不自量力往上貼的人也不少。
「多謝殿下抬愛。」雲言緒又揖揖手,轉身再坐下時,這才瞧見了雲明皓臉色陰沉,似乎明白了自己觸碰到了雲明皓的底線,心中暗罵自己自己怎麼這麼魯莽!如今雲家才是大頭,皇子都是沒有手握實權的,他為了一個未來還不知能否成為儲君的皇子,將手握實權的親爹給得罪了,這筆帳怎麼算都是個虧。
況且,眼下人人都知道,儲君最有可能之人是九皇子,那是皇后嫡子,是所有皇子中最為優秀的,秦灝宸也特別喜歡他,便是投靠,也應當投靠他啊!
雲言緒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投靠了秦璟晟,簡直是帶著雲家亡火坑裡跳!
就在雲言緒思量該如何將局面挽回時,雲珩忽然淡淡道:「殿下來了這麼久,可否嘗了嘗雲家的茶?」
「還沒有,本宮現在就嘗嘗。」秦璟晟見雲珩主動與他說話,自然是喜上眉梢。一旁的小丫鬟連忙倒了一杯茶給秦璟晟,他嘗了一口,繼而點了點頭道:「好茶!」
雲珩卻搖了搖頭道:「殿下可細細品過了?」
秦璟晟聞言,又砸了砸嘴,這才將那茶水之味品了個徹底,「有些發澀,發苦,似乎算不得是什麼上乘的茶。」
雲珩放下了茶杯,點了點頭道:「這是西湖龍井,算得上是市面上名貴的茶了,但是龍井葉發澀,若是在烹製的時候沒有將細節處理好,泡出來的茶就會發苦發澀。雲家是武將世家,對茶葉並非有過多了解,這西湖龍井比起宮裡的龍井,差的不是一個檔次的,還望殿下海涵。」
「這都不礙事,茶水而已,用心就好。」秦璟晟不知雲珩話里的意思,只覺得雲珩是單純與他討論茶水,他平日對茶葉就很少有研究,所以只能一笑帶過。
「殿下方才一口喝了那麼多,這會兒不覺得更苦更澀了嗎?」雲珩瞥了一眼秦璟晟手裡的茶杯,茶杯里的茶水早已所剩無幾。
果然如雲珩所說,確實更苦更澀了,秦璟晟蹙了蹙眉,點了點頭道:「的確更苦更澀了。」
「方才殿下是覺得這是雲家的龍井,自然差不到哪裡去,所以才大口的喝了幾口,日後殿下喝茶可要細細品嘗,莫要如此大口喝了,免得像今日這般苦了自己。」雲珩鳳眸一彎,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一旁的錦瑟連忙遞上一杯白水。
此言一出,別說秦璟晟了,這一屋子能聽懂的人都愣了幾分。雲珩這話裡有話,用雲家茶水來暗寓雲家長子,讓秦璟晟莫要太早下定論,或許這雲言緒就同這茶水一般,一開始覺得味道不錯,日久天長便會發現他並非是個好的,甚至可能是個拖累。
那些能聽懂雲珩話里意思的人,都不得不暗中讚嘆,能得了秦灝宸青眼的人,自然不會是個善茬,果然如此!瞧著方才笑靨如花地坐在角落裡不言不語,實則卻是個心裡明鏡如水般的女子。
雲明皓見秦璟晟瞧著雲言緒的目光裡帶著幾分遲疑,便知道雲珩這話是敲打成功了,心裡不由得暗嘆,這些庶女庶子到底是不如他這個嫡女的。
雲言緒雖對於雲珩將他如此埋汰心中有些不滿,不過雲珩這話一出,雲家算是於秦璟晟並無太多瓜葛了。不管怎麼說,就眼前的局勢而定,秦璟晟不是個好去處。
思及此,他不得不對那個身著一襲紅衣,看起來無害的少女提起幾分戒備了,幾句輕飄飄的話,就足以讓秦璟晟改變主意,若她能在秦灝宸耳邊說些什麼,那豈不就是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