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心動。」江離的聲音很輕,輕到像一朵棉絮飄在雲珩的耳畔。
雲珩目光震了震,拿著花燈的手也微微一顫,她抬眸看向江離,江離也在看著她,那雙桃花眸子裡,雲珩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愕然的表情。
她愕然,已經活過一世的她,早就明白了情愛之事都只是鏡花水月罷了。她也自詡不會再多任何人動心,即便是眼前這個人,江離。前世他因她而死,今生她想將前世自己虧欠他的,如數還清,卻與情愛無關。
明明是明白情愛一事都是虛無的,也自詡自己是鐵石心腸,不會再多任何人動心。素來事事穩妥的她,素來對人疏離的她,到底是怎麼了?
江離見她愣神兒,便接過她手中的花燈,掛回原位,照舊打賞了那個小販。繼而轉過頭看著雲珩還在發呆,忍不住輕笑一聲道:「風吹幡動,仁者心動。」
雲珩心底一驚,這句話出自《壇經》,她竟也給忘記了。居然平白輸在了這上面,著實不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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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你輸了,可別忘了答應在下的事。」江離笑的溫和,沒有任何異樣。落在雲珩眼底卻有幾分悵然,她在想什麼呢,她一個命不久矣的人,在奢望什麼呢?
眼前這個男子與前世的他完全不同,雲珩不知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她只知道她前世欠他的,今生就得還給他,僅此而已。
「風吹幡動,仁者心動,呵。」秦璟煜看著那二人的背影,心裡泛起苦澀之意。江離笑的舒心,不難看著雲珩應當也很開心吧。
是啊,她雖是鎮國將軍嫡女,秦國唯一手握實權的郡主,可她想要的終究與旁人不同的。她想要的,不過是個安穩的生活。而他呢,天子嫡子,未來繼承東宮之位,他的身邊從來就沒有安穩可言。就像今日花朝節,他所貪圖的不過是看她一眼,可若回了宮裡,要面對的便是勾心鬥角。
他活得累,他一直覺得自己可以給她一個安穩的生活。可最近發生的事,他才終於發覺,這些事衝著的就是他們皇家,他又談何給她安穩的生活呢?
江離雖只是一介平民,可他在雲珩身邊,她就會很開心啊。
「阿煜,你怎麼了?」秦瑤莘關切地聲音傳來,秦璟煜笑了笑,眼底都泛著淒涼,他搖了搖頭沒有言語,轉身便向著與雲珩背道的方向走去。秦瑤莘這次沒有去追,而是站著原地看著秦璟煜漸漸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不遠處雲珩和江離的背影,輕笑了一聲,回了行宮。
「本郡說話,自然是說到做到的,你只管說要本郡做什麼。」雲珩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再瞧不出異樣時,才笑了笑說道。
「現在還不知道要什麼,回頭若是想到了再問郡主要好了。」江離偏頭一笑,繼而拿出銀子買了幾盞水上放的花燈,又說道:「走吧,我們去那邊放幾盞花燈。」
「你一個書生,哪來那麼多……」還未等雲珩的話問完,江離就已經拉著雲珩往林子那邊走了。
這邊的林子自然是要比燈市靜謐的多,林子裡還有螢火蟲,在夜裡一閃一閃的,倒是好看極了。再往前走些便是這條河的上遊了,在這裡放花燈,花燈順著這條河流下,許的心愿就可以實現。
前世江離是這麼同雲珩說的,但是他沒能真的帶雲珩過來放過花燈,而今生他真的帶雲珩來放花燈了,雲珩這心裡卻是說不出的苦澀。
「這裡是洛神河的上游,在這裡放花燈,花燈從洛神河上游流到下游,你許的願望就會實現啦!」難得江離如此開心,雲珩自然不會抹了他的好心情,便附和著點了點頭。
江離遞給雲珩一盞花燈,自己留了一盞,繼而俯身下去,閉著眼睛抱著花燈不知在許什麼願望,繼而偏過頭看向雲珩,見雲珩還愣在原地,指了指手裡的花燈示意她該許願了。雲珩這才回過神來,抱著花燈,就像江離方才那樣,閉著眼睛許了個願。
江離見她許完願,這才說道:「我數三二一,郡主就將花燈丟進這河裡。」
雲珩點了點頭,江離這才開始開始數,「三二一……」
二人將花燈齊齊丟到河裡,也就在花燈剛落在河裡的一瞬間,江離一把抱住雲珩一個轉身,便離方才放花燈的地方幾步遠。當雲珩再回過神瞧那裡時,那裡赫然插著一隻箭。
「好一個風吹幡動,仁者心動,我瞧著是你心動了吧?」從林子裡暗處走出來一個女子,女子身著一襲黑衣,與黑夜融為一體。一雙勾魂攝魄的眸子裡儘是惱火,她的手裡握著一條鞭子,身後跟著幾個人黑衣人,手裡皆握著弓箭與彎刀。
這個女子,雲珩可是認得她的。
日月明教的聖女,聆書。
在雲珩不知道的時候,他們二人到底是如何遇到,聆書又是因為什麼喜歡上了江離?雲珩都一無所知,甚至除了從江離自己口中說出關於他自己的事,餘下的,關於江離,雲珩可以用一無所知來形容。
江離沒有言語,而是將雲珩護在了身後,一旁的錦瑟和錦鯉也不是個好惹的,自然也是護在雲珩的身旁,死死盯著對面那些黑衣人,生怕他們做出什麼舉動傷害到雲珩。
「她倒是有不少人護著,那我倒想知道,你們能不能護的住她!」話畢,聆書便不由分說沖了上來要取雲珩性命,江離護在雲珩身前,自然是攔著聆書不許她動雲珩。
只是江離一開始並未出手,或許照顧聆書是個女子,若是身上帶了傷,終究是不好看的。錦瑟和錦鯉也與那些黑衣人打作一片,出手都是快准狠,簡直是在往死里打,總之想要取她們郡主性命的人,都該死!
但是好虎架不住一群狼,聆書帶的人多,錦瑟和錦鯉雖可以保自己不受傷,但是卻顧不上來雲珩。至於江離,聆書一個人就有夠她煩的了。
不知何時,雲珩身前便出現了一個手握彎刀的男子,瞧見雲珩落了單,也不由分說便上來揮砍,雲珩雖躲了幾刀,但是終究不會會武之人的對手,最後氣急,拔下金簪,狠狠地朝著那人的心口扎去。而那個黑衣人倒也是個不服輸的,在咽氣兒之前還是用彎刀扎到了雲珩的肩頭,雲珩吃痛,卻死不吭聲,將那個黑衣人往旁邊一丟。
殷紅的鮮血便從她的肩頭流下,染紅了她的白衣,在夜裡顯得尤為扎眼。眼尖的江離瞧見了這一幕,再也顧不上聆書是不是個女子了,擰著聆書的彎刀便扎進了聆書的肩頭,翻身一腳踢在了聆書膝蓋上,聆書吃痛直接跪倒在地。
「雲珩!雲珩!你怎麼樣?」見聆書跪倒在地,江離也懶得管她,快步沖向了雲珩。眼下雲珩渾身是血,握著金簪的手上,是那個死去黑衣人的血,被黑衣人刺入彎刀的肩頭上,流出的血已經染紅了她胸前,她面色慘白,瞧著就好像只剩一口氣兒了。
江離見此,心口一痛,就要抱住雲珩。誰知雲珩卻一咬牙,直接將肩頭上的彎刀拔了出來,往地上狠狠一丟,冷笑道:「若是今日你能取了我雲珩性命,那算你們日月明教厲害,算你聆書的本事,若是不能,來日再見之時,還是奉勸你自己備好棺材。」
雲珩的話擲地有聲,她的面色陰沉,許是真的動了怒,惹得江離都有幾分不敢上前。
「你既然認得我是誰,知道我是日月明教,那你就更應當知道他……」聆書的話還未說完,江離就要轉身去過去之際,雲珩卻將聆書的話打斷。
「我不管他是誰,他總會自己告訴我的。」雲珩眉眼一凜,語氣里更是帶了幾分殺氣,聆書看著這樣猶如厲鬼索命般的雲珩,怔了怔,一時竟不敢再多言。
「錦瑟,錦鯉,你們送郡主回去。」江離忽然撿起地上的彎刀,對著錦瑟錦鯉說道。方才江離將聆書打到在地時,那些黑衣人便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錦瑟錦鯉雖有些好奇,可對於她們來說,更重要的是雲珩,旁人的死活與她們無干。錦鯉從身上扯下一塊布,給雲珩肩頭的傷口做了一個簡單的包紮,儘量止住血,雖然她也明白,因為雲珩中的這個毒,若是有傷口,難以癒合,若是流血,難以止住。錦瑟見錦鯉處理妥當,連忙抱起雲珩快步往行宮那邊跑了。
待她們二人走後,江離的臉色冷了下來,眉眼間都泛著方才克制住的殺氣,他緩緩走到聆書身邊,托起聆書的下顎,冷笑道:「一個小小的聖女,如今都想取少主的性命了,你倒是愈發膽大了。」
「我到底是想取誰性命,你比我清楚,你是來做什麼的,你心裡也清楚!你又何必整日裝出一副溫和的模樣呢,真實的你從來都不是這樣的!」聆書一把甩開江離的手,怒目圓睜道。
江離聞言,一把抓起聆書的衣領,唇角都泛著殺氣,「那你覺得真實的我是什麼樣子的呢?帶著你去殺人,誰對我們日月明教不忠,我們就殺誰!整日在殺戮你活著!活的就像一具行屍走肉!」
「我們不就是行屍走肉嗎!我們不就是整日在殺戮里度過嗎!從修羅門裡出來,你我都已經不是人了,那是個什麼地方你我都清楚的!」聆書厲聲斥道,她眼角泛起了淚光,似乎對眼前這個男子感覺到失望。
「你不要提修羅門,那裡就是地獄,你也一樣,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厲鬼。」江離嗤之以鼻,將聆書往一旁狠狠一摔,捏著彎刀的力氣又重了幾分。
聆書趴在地上,忽然低低一笑,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道:「江離,你承認吧,你動心了。」
「你接近她是要她們雲家的兵權,如今你對她動心,若她知道,你的目的就是要殺了她,殺了雲家所有人,殺了秦國所有人,她會怎麼看你呢?你說我是行屍走肉!對啊,你也是啊!在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更明白你一路走來的難處!江離,你什麼時候才肯回頭看看我!」聆書早已泣不成聲,她不明白,她陪著他走過了生死關頭,她為了他連命都可以不要。為什麼,為什麼最後會輸在了一個柔柔弱弱,不諳世事的千金小姐手裡。
這麼多陪伴的情誼,就真的不如那個雲珩嗎!
江離沒有言語,而是上前從衣服上扯下一塊布料,給聆書做了一個簡單的包紮,正當聆書心中一暖想說些什麼的時候,江離卻朝著聆書的後頸猛地一拍,聆書便昏了過去。
「把她帶回去,給我好生看著,如果我再發現她私自跑出來,你們一個都別想活命。還有今日之事,不許給教主透露半個字,否則,下場你們自己明白。」
「是!」